第23章 余干大捷(2/2)
七月八日,清晨。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余干城南的土地上,驱散了一夜的阴霾与血腥,可眼前的景象,却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叛军营寨已然变成一片废墟,焦黑的帐篷残骸散落各处,有的还在冒着微弱的青烟;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的兵器、甲胄和杂物,断裂的长矛、残破的盾牌、染血的衣衫,随处可见;横七竖八的叛军尸体,有的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被马蹄践踏得血肉模糊,层层叠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焦臭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
侬智中率领着残余的亲卫,在废墟之中收拢残兵,一张张苍白而恐惧的脸庞,一个个带伤的身躯,让他心中一阵刺痛。
他强撑着身体,清点着人数,当看到统计结果的那一刻,气得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原本一万五千人的大军,经过一夜的激战和溃散,如今只剩下不到八千,而且大半士卒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口,兵器甲胄丢失殆尽,粮草更是被焚烧一空,仅剩下的一点干粮,勉强够全军支撑三日,士卒们士气崩溃,个个面带惧色,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一名副将浑身是伤,踉跄着走到侬智中面前,声音颤抖,语气中满是绝望:“将军,撤吧……我们现在粮草断绝,士卒无战心,伤亡惨重,再待在这里,等城中的广陵军出击,或者朝廷的援军赶到,我们必全军覆没,没有一丝生机啊!”
侬智中双目赤红,眼中布满了血丝,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他咬牙切齿,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恨王凌,恨广陵军,恨这场突如其来的夜袭,恨不得将广陵军的将士们生吞活剥。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副将说的是事实,这仗,已经打不下去了,士卒们早已没了战心,粮草断绝,援军无望,再坚守下去,只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沉默了许久,侬智中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撤……”
这个字,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响彻在空旷的废墟之上。听到命令,残余的叛军士卒们,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如释重负的疲惫,他们纷纷收拾起仅有的一点东西,拖着受伤的身躯,开始杂乱无章地拔营,向着西南方向撤退。
整个队伍队形散乱,士卒们三三两两,步履蹒跚,惶惶如丧家之犬,没有一丝军队的模样,一路上,不断有士卒掉队、逃亡,再也无法凝聚起丝毫战斗力。
余干城的城楼上,王凌手持千里镜,静静地观察着叛军撤退的方向,镜片后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低声自语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放下千里镜,转过身,目光扫过身旁的将领们,大喝一声:“王虎!”
“末将在!”王虎跨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战意,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眼中的疲惫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
“命你率骁骑营全体将士,即刻出城追击!记住,此次追击,以衔尾追杀为主,重点驱赶溃兵,扩大叛军的混乱,不必恋战,更不可孤军深入,追击十里即返,务必确保自身安全,不可中了叛军的埋伏!”王凌语气严肃,字字清晰,反复叮嘱着关键之处——谨慎行事,才能万无一失。
“得令!”王虎抱拳领命,声音洪亮,随后转身大步走下城楼,迅速集结骁骑营的将士们。
片刻之后,西门大开,吊桥缓缓放下,王虎翻身上马,手持马槊,一声令下,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出,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巨响,尘土飞扬,气势磅礴,如同凶猛的猎豹,朝着溃逃的叛军羊群扑了过去。
正在仓皇逃窜的叛军士卒,听到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广陵军的骑兵如潮水般追来,个个气势汹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身边的同伴,纷纷丢盔弃甲,拼尽全力向前逃窜,有的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只顾着保命。
王虎率领骑兵,在叛军队伍的后方反复冲杀,每一次冲锋,都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入叛军的溃散队伍之中,马槊突刺、横刀挥砍,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每一次冲锋都能带走数十条叛军的性命。
叛军士卒惊慌失措,自相践踏,有的被同伴撞倒在地,来不及起身,便被后面的人马践踏而死;有的被广陵军的骑兵斩杀,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路追击,王虎率领骁骑营斩杀叛军千余,俘虏三百余人,缴获的兵器、甲胄、杂物更是不计其数,叛军的溃散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再也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
追击十里之后,前方的地形渐渐变得复杂,树木丛生,沟壑纵横,地势险要,王虎当即勒住战马,观察了片刻,见叛军已经逃远,且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便果断下令:“收兵!”
号角声再次响起,骁骑营的将士们迅速集结,带着缴获的物资和俘虏,浩浩荡荡地凯旋回城。
城楼上的王凌,看到骁骑营顺利归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王虎虽性情急躁,但在战场上却颇有分寸,能够严格执行命令,不贪功冒进,实属难得。
至此,仅仅持续了一日夜的余干之战,正式落下了帷幕,广陵军以阵亡百余人、伤二百余的代价,击溃叛军一万五千,毙伤俘敌逾八千,焚毁粮草辎重,取得一场辉煌大捷。
唯一遗憾的就是水师因为要守着战船,未能参与到战斗当中。
不过,王凌是个仁义的人,他将其中的三百二十一级首级送给了刘承训,算做了水师的军功。
当日下午,捷报飞驰行营。
看完捷报,顾晏开猛地拍案而起,连道三声“好!好!好!”,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王凌此子,果然不负所望!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胆识与谋略,临机果决、用兵果敢,实乃少年良将,国之栋梁啊!”
激动之余,顾晏开当即挥毫泼墨,亲自写下军报,详细陈述了余干之战的战果,极力夸赞王凌的军事才能,随后下令,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将军报送往东京,呈递给朝廷,让朝廷知晓此次大捷,也让王凌的功绩,被天子所知。
“元佑二十四年七月七日,扬州兵马都监、广陵军都指挥使王凌并行营水师指挥使刘承训,于余干城下,先守后攻,以寡击众,大破贼将侬智中所部万五千众。”
“此战,广陵军阵斩贼首三千七百余级,俘获一千五百,行营水师斩首三百二十一级,溃散逃亡者不计其数,贼军粮草辎重尽焚。我军伤亡仅五百余。”
“此战,王凌临机果决,用兵如神,实乃少年良将,国之栋梁!”
而此时的余干城内,早已是一片欢庆的景象,城中的百姓们,得知广陵军大败叛军,保住了城池,纷纷走出家门,涌上街头,手中拿着彩旗、鲜花,欢呼雀跃,脸上满是喜悦与感激。
有的百姓端着茶水、干粮,送到军营门口,慰问疲惫的将士们;有的百姓自发地组织起来,打扫街道,清理战场;孩子们在街头奔跑欢呼,口中喊着“广陵军必胜”“王将军威武”的口号,整个余干城,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一扫往日的紧张与压抑。
然而,在这一片欢庆之中,王凌却无暇参与庆功宴,也没有丝毫懈怠。
他独自一人,再次登上了余干城的城楼,目光远眺,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正是洪州的方向。
微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余干之战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并不是结束,侬智中虽败,但叛军的主力并未被彻底消灭,而洪州,才是叛军的重要据点,那里,必将有一场更大规模的决战在等待着他和广陵军。
真正的决战,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