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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行营留守、勾当公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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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日,一些被逼进入山中的流民开始重新归乡,田野间出现了久违的耕作身影。

王凌认为,事态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基本上得到了控制,于是他留下五百打过余干、洪州之战的扬州厢军,交由抚州知州陈文远节制,协助维持地方秩序,处理地方善后,自己则率领广陵军主力拔营启程,南下追赶行营主力。

韶州大战在即,自己怎么能缺席呢?

黄师宓乃侬智高麾下头号大将,骁勇善战,韶州城高池深,叛军主力犹在,此战必是平叛的关键一役,也可能是一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自己率广陵军南下,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再立新功。

因为生怕赶不上大战的缘故,王凌下令全军轻装疾进,每日行程增至四十里以上,以期尽快赶赴前线。

此时已至秋日,秋日的赣南,天高云淡,但暑气未完全消退。大军行进在官道上,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王虎的骁骑营前出二十里哨探,王敢的摧阵军为前导,王平、盛长松领着神臂营、亲卫营护着中军,徐宁的后军压阵,辅兵营押运着必要的粮草器械紧随其后。

队伍虽然急行,但行列严整,对百姓也秋毫无犯,显示出了良好的训练素养。

沿途经过的村镇,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有见识的老者喃喃道:“看这旗号,是王将军的广陵军,就是前些日子在抚州剿匪安民的那支仁义之师!”

言语间多了几分敬意,甚至有些胆大的孩童追着队伍跑一段,被家中大人连忙拉回。

由此可见,王凌在抚州的所作所为已经在赣南、赣中地区传播了开来,普通老百姓也敢放心大胆的和这支军队打交道了。

王凌骑在马上,紫袍金甲,在秋阳下熠熠生辉,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带上一方镇帅的气度,顾盼生威。

他在心中盘算着日程:今日抵宜黄,明日过南城,后日便可抵达大庾岭下的南安军(今江西大余),翻过大庾岭,便是广东地界,距韶州也就不远了。

但愿还能赶上大战。

……

九月初四日傍晚,残阳如血。广陵军经过数日急行军,终于抵达大庾县(属南安军,大庾岭北麓重要关隘),巍峨的大庾岭如一道巨大的屏障横亘在眼前,山势雄奇,林木苍郁,当得是一方天险模样。

翻过此岭,便是广南东路,韶州遥遥在望。

王凌命全军在县城外依山傍水处扎下营盘,士卒们虽然疲惫,但鉴于广陵军粮饷充足、王凌威望甚高,大家也没有抱怨,反而动作麻利的忙碌起来,掘壕立栅、安置帐篷,营寨很快就成了模样,火头军帐中炊烟袅袅升起。

王凌带着王虎、王平、盛长松等人即一干亲卫,立马于一处高坡,眺望南方,苍茫暮色中,大庾岭的轮廓愈发显得深沉厚重,山间驿道如一条细线,蜿蜒隐入群山。

王凌马鞭一指前方群山:“王虎,派斥候,前出二十里,探查岭上道路情形,注意有无溃兵匪类。再派快马,往韶州方向,尽量与行营或前锋取得联系,探明战况。”

“是!”王虎领命而去。

王凌则随即率亲卫回转中军大帐,安排备战事宜。

然而,王凌等来的不是韶州方向的军情,而是一匹风尘仆仆的驿马,以及一封盖着东南行营鲜红帅印、火漆封缄的札子。

“勾当粮秣甲仗辎重转运公事?”中军大帐内,王凌借着烛火,轻声念出这个冗长而陌生的职衔,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他展开札子,顾晏开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

“韶州合围在即,我东西两路大军云集,战线延绵,粮秣、甲仗、器械、被服等军需转运,事繁责重,攸关胜败,不可不察!”

“为统一事权,保障供给,本帅并狄帅奏请朝廷,特设‘东南行营勾当粮秣甲仗辎重转运公事司(转运司/公事司)’,总揽东南行营前线大军一应后勤转运保障事宜。”

“兹尔扬州都知兵马使、广陵军都指挥使王凌,明达事理、缜密干练,前在余干、洪州克敌摧坚,足见帅能;又于抚州、建昌绥靖地方,颇有成效。此二者足见其能、堪当此任。官家闻之,亦为欣喜。”

“即着该员兼任东南行营留守(无品级,但是最为核心的差遣)、行营转运使(正五品~从三品皆可)、行营勾当粮秣甲仗辎重转运公事(无品级),全权处置粮秣、甲仗、器械、被服等军需转运诸事。”

“广陵军自接令之日起,调归转运司节制,改为东南行营后军,驻守大庾岭北麓行营已设之后方大营,接管营务,负责大军粮草器械之接收、储存、分发、转运等一干事宜。”

札子后面,还附有具体的职权范围、对接衙门、以及现有仓廪物资的粗略清单。

最后,札子行文还强调:“韶州之战,关系平叛全局,数十万将士之命系于粮道,全军胜败系于转运。此任之重,重于攻坚。”

“望尔公忠体国,夙夜匪懈,和衷共济,保障粮道无阻,军需无缺,则功在社稷,不下阵前斩将夺旗,万勿懈怠。切切。”

“东南行营都部署、东南兵马都元帅、江南西路经略安抚使顾晏开。”

“大周元佑二十四年九月初三日。”

王凌放下札子,久久不语。帐中只闻烛火哔剥之声。帐外,传来士卒巡逻的整齐脚步声、战马偶尔的响鼻、以及远处营区隐隐的嘈杂。

跳跃的烛光,映着他年轻而沉静的面容,那双沉稳、精干而又锐利的眼眸,此刻深邃如潭,倒映着晃动的火焰。

勾当转运公事?广陵军转为行营后军?

这意味着,他和他一手带出来的广陵军,此后将远离即将爆发的韶州主战场,留守后方,与粮草、账册、民夫、车马打交道。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王凌的心头,让他一时间分不清那是失落?是意外?还是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

“都使?”侍立一旁的盛长松见主君长久沉默,小心地唤了一声。

王凌抬起头,眼中那片刻的波澜已归于平静,只剩下澄澈与坚毅。

他缓缓将札子卷起,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千钧重担,沉声道:“传令:周宁、李彦,王虎、王敢、徐宁,即刻来中军大帐议事。”

“是!”盛长松领命而出。

不多时,诸将诸官齐聚中帐,王凌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行营札子递给周宁,示意他念给大家听。

周宁接过札子展开,清朗的声音在帐中响起。

随着他将札子中的内容逐字念出,帐中气氛也渐渐的凝固了起来,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王虎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满是不甘与不解;王敢抱臂沉思,嘴唇抿成一条线;徐宁则盯着地图上的韶州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李彦垂手侍立,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周宁念完,帐内一片寂静。

“砰!”王虎终于忍不住,一拳捶在身旁的木柱上,瓮声瓮气道:“主君!这是何道理?韶州大战在即,正是我广陵军儿郎用命效死、建功立业之时!”

“让我们去守后营,运粮草?这岂不是……岂不是大材小用,寒了将士们的心!”

他性子直爽火爆,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并无针对行营将帅的意思。

王敢叹了口气,开口道:“虎哥,稍安勿躁,此事对主君来说未必是坏事!”

说着,王敢转向王凌,郑重一抱拳,道:“主君,顾帅以此重任相托,足见信任。粮草乃大军命脉,自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转运司之责,确乎重大。官家也闻之欣喜,这是官家和顾帅有意将主君往一方大帅的方向培养!”

“此事,于主君、于我王家而言,乃是可喜可贺的大喜事!”

“只是……”王敢顿了顿,看向王凌,道:“我广陵军经余干、洪州血战,已成一支劲旅,将士求战心切。用之守营转运,恐锐气消磨,亦难尽其冲锋陷阵之长。”

“可否向顾帅陈情,留我军于前线,另调厢军辅兵担任后军,负责粮秣转运之事?”

“如此,后方粮草转运之劳、前沿克敌摧阵之功,主君可兼得矣!”

周宁将札子轻轻放回案上,揖手道:“留守,诸位将军,且听学生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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