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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长松宴客、顾帅索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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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凌没有留饭,宣读完众人官衔的升授之后,便挥手让众人离开了。

众人领命退出中堂,离开衙署后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了些话,随后便各自去准备稍后的团拜或私宴去了。

王平将门帘放下,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方才的热烈与荣耀,也如潮水般退去。只余堂内炭火噼啪、茶香氤氲,却倒也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王凌独自站在帅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案上冰凉的紫檀木纹,内心里思绪万千,想要提笔,却不知写些什么,最终又慢慢的平复了下来。

他走到堂中火炉边坐下,炉上特意雇人打制的铁网已然烧热,旁边的矮几上,鹿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羊肉则带着恰到好处的肥膘,还有一碟碧绿的酱瓜,一碟琥珀色的腊肉,以及几壶壶从扬州带来的“琼花露”,用热水温在铜壶里。

王凌本性沉稳、性格偏宅,从征以来难得有闲暇的时刻,此刻他只想独自享受一下这番静谧,这才将众人遣散了去。

炉火映红了王凌的脸庞,他挽起袖子,亲自夹起一片鹿肉,放在铁网上炙烤。

油脂遇到高温,立刻“滋啦”作响,香气猛地窜起,带着山林野味的醇厚。

他翻转肉片,看着它从鲜红变为诱人的焦黄,然后夹起,蘸上一点点细盐,送入口中。

肉质细嫩,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在舌尖化开。

吃完肉,又自斟一杯温酒,酒液呈琥珀色,入口绵柔,后劲却足,一股暖流自喉间直达胃腹,驱散了骨髓里那丝岭南冬日的湿冷。

独坐,炙肉,饮酒。

这一刻,王凌不是那个王氏主君、广陵伯爵,而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郎。

没有需要维持的威严,没有需要斟酌的言辞,没有需要权衡的利弊。

只有自己,和这片刻的真实。

炉火映着他年轻的脸,在帐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想起了许多。

想起离开扬州时,穆伯强忍的泪水与殷切的叮咛;想起余干城下,面对万余叛军时心脏剧烈的搏动;想起洪州城垣在“棺材炸城”下崩塌时那惊天动地的轰鸣与弥漫的烟尘;想起抚州百姓捧着粗陋饭食、眼含热泪的模样……

“十四岁的伯爵……”王凌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又想起顾晏开那句半开玩笑的“提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此番封赏太过煊赫,回京之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会盯着他,多少明枪暗箭会伺机而来。

一口饮尽杯中残酒,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暂且压下。

无论如何,路已选定,便只能向前。至少此刻,他有这炉火,有这肉,有这酒,有这片刻安宁。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韶州城东,望江楼三楼,人声鼎沸。

望江楼临着浈水,本是韶州最好的酒楼,三层木构,飞檐斗拱。战火中损了部分窗棂栏杆,但主体无损。

原来的东主干不下去了,于是这里便被盛维接手,盛家大房不惜工本,短短半月便将其修缮一新,甚至更添华彩。

盛维,作为率先响应转运司商运军资的商家,这两个月里便将沿路官府都打点通畅,且和行营其他将帅也都混了个脸熟,商号规模一下子扩充了两倍有余,于是到韶州的时候,便顺手买下来这座望江楼。

地契和房契,已经派快马送到了扬州,

今夜,这里被盛长松包了场,用来宴请同僚。

其实,盛维也仍然留在韶州,既是处理商号新进广南诸事,也是怕万一王凌再有什么想法,他盛家大房不能为之效力、错过良机。本来盛长松心怯,想要请他同去宴席、主持大局的,但是却被盛维以“官场宴饮,商户不易掺和”为由给拒绝了。

盛维现在已经有意在将盛长松和盛家的生意进行切割了,心中打定主意,坚决不能让商贾只是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今日这场除夕宴,宴请的乃是使司幕僚的核心官僚,盛长松是其中的一员,自然无碍,但若是自己这个商贾去了,怕是会引起某些人的不喜,平白给长松的仕途添加障碍。

三楼大厅,十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在座的有王虎、王敢、徐宁、王榃等高级将领,也有各营中与盛长松交好的都头、副都头,转运司的周宁、李彦及几位得力文吏也在列。

约莫四十余人,济济一堂。

盛长松今日换下了戎装,穿一身宝蓝色锦缎圆领袍,头戴方巾,肤色虽然因军旅生活而变的略显黝黑,但举止间已褪去大半商贾子弟的局促,多了几分武官的爽利与官员的沉稳。

他站在主位旁,举杯朗声道:“诸位将军、诸位同僚!今日除夕,蒙都使恩典,我等得以暂卸军务,共聚于此。”

“长松不才,略备薄酒陋馐,一则恭贺诸位高升,二则酬谢平日关照,三则共庆新春!”

“来,这第一杯,敬都使!愿都使公侯万代,指引吾等前程!”

“敬都使!”众人轰然应和,举杯齐饮。

酒是上好的岭南“荔枝烧”,入口甘冽、唇齿留香。

“这第二杯。”盛长松再次满上酒杯,转向王虎等人:“敬王虎将军、王敢将军、徐宁老将军,及诸位浴血奋战的同袍!”

“余干守城、洪州破城,诸位将军浴血奋战、辅佐都使,方有吾等今日之功!”

“敬诸位将军!”使司的文吏僚属们也非常的给面子,周宁、李彦等人端起酒杯,起身与王虎等人相敬。

王虎哈哈大笑,一口饮尽:“盛校尉客气!都是为都使效力!”

“这第三杯!”盛长松三举杯,目光扫过全场:“敬在座每一位!战阵厮杀,文书劳形,转运筹粮,皆是不易!愿我等今后,武能安邦,文能治国,继续辅佐都使,成就更大功业!干!”

“干!”

不得不说,盛长松此番三杯祝酒词说的十分得体,即以自己东道主的身份敬了酒,又句句不离王凌,时刻表示自己是这个集体里的一员,更明里暗里的透露出王凌也支持举办这次宴会的意思。

三杯过后,宴席上的气氛也彻底变的热络了起来,不少人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席面上来了。

席面自然是极丰盛的,岭南特有的白切鸡、烧鹅、烤乳猪香气扑鼻,浈水鲜鱼烹制的清蒸鲈鱼、油泡鱼球鲜嫩可口,山珍如冬菇、竹荪、木耳烹制的各色菜肴清爽宜人,更有从扬州带来的火腿、风鸡等物。

众人推杯换盏,行令猜拳,说笑声、碰杯声不绝于耳。

王虎和几个都头划起拳来,声如洪钟;王敢则与徐宁低声交谈理;周宁、李彦与几位使司文吏吟诗作对,文绉绉地引经据典;盛长松则周旋于各桌之间,敬酒布菜,言谈得体,既不过分热络,又让人如沐春风。

作为商人之子,自幼便接触过各式各样的人与事务,且都能记下来,记忆力自然是极好的,这在此次南征中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故而,盛长松记得每位将领的喜好,哪位爱食肉、哪位好酒、哪位喜欢听曲,全都牢记于心,安排得妥帖周到。

到亥时初刻,众人陆续散去,只余下盛家的下人和望江楼的杂役,收拾宴会剩下的杯盘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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