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太庙献俘、宫中设宴(2/2)
王凌出列,行至御阶之下,再次跪拜:“臣王凌,叩见陛下。”
“平身。”赵帧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王凌依言抬头,目光恭敬平视。
赵帧仔细打量着阶下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犹带稚气,但眉宇间那股沉静与锋锐,却远超其龄;紫袍金带,衬得他风神俊秀,然而目光清澈坚毅,不见浮华。
约莫关了十数息的功夫,赵帧的脸上渐渐露出笑意,对左右道:“朕尝闻,少年英雄,国之祥瑞。今日见王卿,方知此言不虚。”
他顿了顿,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戏谑与自得:“王卿风姿绰约、丰神俊朗,倒是颇有几分朕年轻时的风范,果为我大周祥瑞、朕之麒麟啊!”
此言一出,侍立的重臣、勋贵们心中俱是一震:官家竟以“麒麟”相比,更自比年少风采,这份赏识与亲近,可谓隆极!
有此一言,怕是三代以内,广陵伯府都不愁没有富贵前途了。
王凌心头亦是一凛,连忙躬身:“陛下天纵神武,臣萤烛之光,安敢比拟日月。”
“此番微功,全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元帅运筹,臣不过恪尽职守,偶有小得,岂敢当陛下如此盛赞。”
赵帧抚须而笑,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矜不伐,好麒麟!好麒麟!今夜庆功宴,朕便要好好听听你南征的故事。”
……
戌时,集英殿灯火通明、笙歌热闹,御宴摆了九排,文武重臣、凯旋将领、皇室宗亲济济一堂。
赵帧坐在御座上,兴致很高,频频举杯。
酒过三巡,赵帧忽将酒盏放下,目光扫过殿中,最终落在勋贵子弟席首的王凌身上,笑道:“朕这几日常听国子监的学子诵读新诗词,有《破阵子》、《七律》等数首,笔力雄健,情真意切。”
“朕将那诗词抄录回来,日夜诵读,心中不胜欣喜,又一细探之下,竟是王卿于军帐中所作。”
他顿了顿,环视殿中诸臣,朗声道:“朕尝闻,古之名将如韦睿、裴行俭,皆能临阵赋诗、倚马成文。然我朝开国至今,十四岁便能文武兼资如此者!”
他指向王凌,眉眼间笑意更深:“朕只见王卿一人!”
殿中渐渐安静,文臣们交换着眼色,武将们也露出讶异,都不曾想过武臣中竟也有能以才华得官家如此称赞者,心下对王凌所作诗词更为好奇。
唯有韩章捻须不语,顾晏开与狄青则相视颔首,尤其顾晏开,眼睛里多有笑意,为当初提拔王凌之举而颇感自得。
赵帧兴致愈高,接着道:“那首《过梅岭》,朕记得有句‘血浸崖石三秋碧,骨立关山万古青’,此等沉郁悲壮,便是朕读来也觉心潮翻涌!”
“更难得那首《答顾帅问策》中‘但使旌旗向日月,何辞肝胆照冰霜’,忠义之气,扑面而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凌,语气中带着期待与考较:“今日庆功盛宴,君臣同乐。”
“王卿既能于戎马倥偬间即景赋诗,不知此时可能在这朝堂之上,为朕、为诸卿,即席填词一阕?”
“不拘是咏今宵盛宴,还是抒报国之怀,朕,洗耳恭听。”
满殿目光齐聚王凌。文臣中有翰林学士已微微皱眉,战场感怀或可一挥而就,这朝堂应制即兴填词,要合时宜、有气象、见功力,绝非易事;武将们则大多面露忧色,怕这少年伯爵应对失当。
王凌起身,离席行至御阶前,躬身行礼:“陛下过誉,臣惶恐。军中涂鸦,不过一时悲喜,实难登大雅。然陛下垂询,臣愿勉力一试。”
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缓缓直起身,殿中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光洁的金砖上。
他目光扫过殿顶藻井的蟠龙纹,掠过两侧巨烛燃起的煌煌光焰,最终望向殿外,那里,夜色深沉,但汴京万家灯火如星河铺地,与殿内的辉煌交相辉映。
他踱了七步,忽驻足转身,面向御座,朗声吟道:
“鹧鸪天”
“烽烬东南月满楼,玉鞍初解入皇州。千官锦帐春酲暖,万骑铁衣晓露收。”
“箫鼓沸,篆烟浮。山河重整旧金瓯。丹心未老身先许,再请长缨系虏酋!”
一词吟罢,满殿先是寂静,随即低语纷纷,不少文官闭目欣赏,随即便交头接耳的评判赏析起来。
上阕“烽烬东南月满楼,玉鞍初解入皇州”,开门见山点出凯旋背景:东南战火方熄,明月照临凯旋楼阁,将军们刚解下征鞍进入汴京。
寥寥十四字,时空转换,意境全出。
“千官锦帐春酲暖,万骑铁衣晓露收”,对仗工稳,文臣的锦绣华帐、春酒微醺,与将士的铁甲征衣、风霜夜露形成鲜明对照,却又统一于“凯旋”主题之下。
一个“收”字,既指晨露消散,更暗喻战事终了,匠心独运。
下阕笔锋忽而又扬起,“箫鼓沸,篆烟浮。山河重整旧金瓯。”宴席热闹、香烟缭绕,破碎的山河重归完整。
而最后两句则是石破天惊,“丹心未老身先许,再请长缨系虏酋!”忠贞之心永不老去,此身早已许国,更愿再请长缨,去缚住西北敌酋的脖颈!
此词上阕沉静蕴藉,下阕慷慨激昂,最后两句更是将少年武将的忠勇之气、报国之志抒发得淋漓尽致。更妙在既颂今日凯旋之喜,又表明日赴边之志,恰应和了圣旨中“俟成年婚配,即赴西北任职”的安排。
文臣席中,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捻须良久,低声对邻座道:“上阕有晚唐气韵,下阕见盛唐胸怀。最后七字,掷地有声!此子若非武将,当为词坛一帜。”
赵帧默然品味片刻,忽击案赞道:“好!好一个‘再请长缨系虏酋’!此词前半雍容,后半激昂,结句壮志凌云,正合我大周武将气象!”
他目光炯炯的看向王凌:“王卿年未及冠,已思为国靖边。此等胸怀,朕心甚慰!”
赵帧随即对左右道:“此前诸臣或有疑王凌年少骤贵者,今夜闻此词,当知朕何以重此少年!”
“非唯战功,更因器识!”
“来人,赐广陵伯内府藏《太白全集》一部、澄心堂纸百幅、御制‘忠勇’墨二锭。望卿常怀此志,文武并进!”
“臣,谢陛下隆恩!”王凌再拜。
很快便有内侍捧上赏赐,殿中祝贺之声此起彼伏。
经此一词,宴席气氛愈加热烈。
王凌从容归座时,感受到各方目光已与先前不同。文臣眼中多了几分认可,武将目中添了几分钦佩,而那些勋贵子弟,则多是羡慕与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