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是一个没有名字的章(1/2)
王凌这边,接到府中部曲的报信之后便立刻策马狂奔,在一路风雨和泥泞中飞奔到了家中。
当他风尘仆仆的冲入中院之时,耳边便听到了众人喜悦的声音,其中尤以岳母王若弗的声音最为响亮:“我儿有福,一举得男,是伯府的大功臣!”
“该是叫人烫壶热酒来,我和大嫂嫂吃了压压惊,也好松快松快!”
王凌听了这话,心中一喜:生了!还是个儿子!
王凌抬脚便要更往里去,便见穆砚从后院方向出来,见到王凌,便双眼红肿、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的迎了上来:“主君!主君!”
王凌心中一凉,顿觉不妙:“出了何事?可是二夫人出了事?”
“回主君,两位夫人皆安好,各诞下一位小主君!”穆砚噗通一声跪倒,四十二的人哭的像个孩子一样:“可父亲他……”
“穆伯怎么了?”王凌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高声喝问,声音甚至压过了那边欢喜的声音。
产房门口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而看向了王凌。
“父亲他……在祠堂……已经……已经去了!”穆砚泣不成声:“父亲他听完两位小主君的啼哭,向老主君灵位磕了头,便……便端坐着,没了气息……”
王凌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怆与迟来的狂喜如两股洪流,狠狠撞击着自己的胸膛,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
他踉跄了一下,推开穆砚,几乎是凭借本能,跌跌撞撞地冲向祠堂。
“少丞这是怎么回事?”王若弗见王凌回来了也不来看看夫人和孩子,嘴上稍稍有些不满:“回来了也不知道来看看华儿、淑儿和孩子!”
“住口!”盛紘低声制止了王若弗的不满:“你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你没听见嘛?那是穆伯去世了!穆伯早就已经油尽灯枯了,撑到两个孩子出生才去世!”
“这有这样的家臣,那是少丞的幸运!能够和出现这样的家臣的人家结亲,便是你我,脸上都能多出几分光彩!”
王若弗这些女眷不明白,但盛紘作为一名文官,太清楚这样的一位家臣对一个家族意味着什么了:他是广陵伯王家“忠义”家风的最直观的体现,至少三代以内,只要王家自己不作死,就没有人能够在“忠孝仁义”这方面来攻击王家。
穆伯与王凌这对主仆,或许现在还比不上“赵氏孤儿”这样的千古美谈,但只要王凌这一生在不断的努力攀升、王家这一族之后世代传承,终有一天,穆伯会无限接近于程婴的地步,成为忠义的典范。
盛紘轻轻的摇了摇头,心底里暗自发出一声长叹:羡慕啊!
……
未及看一眼刚刚降临人世、延续了家族香火的孩子,王凌径直闯入香烟缭绕、气氛凝重的祠堂。
映入眼帘的,是穆伯那依旧保持着端正跪拜姿势的遗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凝固着一抹了无遗憾的微笑。
“穆伯——!”王凌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蒲团前,颤抖着伸出手,紧紧的抱住穆伯尚有余温的身体,将额头抵在老人肩上,压抑了十余年的悲痛、感激、愧疚与不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穆伯破旧却整洁的衣袍。
“您怎么就这么走了!连两个孩子的面都没有见过就走!您不是说……要看着小主君长大,教小主君骑马射箭的吗?!”王凌哭得浑身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现在小主君来了,您倒是起来啊!”
王凌回忆起自己穿越过来的点点滴滴,每一个记忆里都有穆伯的影子。
刚穿越那年,这具身体才九岁,又刚刚受过惊吓,差点也没挺过来,是穆伯日夜守护,像祖父一样安慰着他、鼓励着他;后来外面的掌柜想要卷款跑路,甚至有家奴想要勾结外人谋害主家,是穆伯当机立断,冒着杀头的风险,召集部曲青壮、打开武库,日夜巡逻,这才威慑住了那些宵小之辈。
在王凌的记忆里,穆伯代替了祖父和父亲的角色,而且穆伯持家有方、威严甚众,就连王虎那样的直鲁的战将,对穆伯也是恭敬有加。
但现在,这个爱他、护他、尊他、敬他的人,永远的离开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王凌才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将穆伯的遗体安放妥当,亲自为他整理好了衣冠,盖上洁净的白布。
他擦干眼泪,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地吩咐穆砚:“传令下去,穆伯的丧事,按六品通判之礼操办!我会亲自送他的灵柩回扬州!”
穆砚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的进入到了自己父亲的角色:“主君,父亲只是一介庶民(穆伯是户籍),此举是否逾制?”
“穆伯是我的家令,正八品的官身!”王凌道:“我是超品的世袭伯爵!给家令下葬可以超格一级,多出来的一级,我会向官家奏请追赠。”
“你只管去办就是,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穆砚只得行礼:“是,主君!”
安排妥帖后,王凌并未停留,而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入书房。他屏退左右,研墨铺纸,提起笔,手腕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王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穆伯一生对自己的守护,随后,开始挥毫泼墨。
墨汁淋漓,笔锋如刀,半刻钟后,一封情真意切、字字泣血的奏表,倾泻而出(奏疏内容参见番外六)。
在奏疏中,王凌愿以自身未来三年所有军功,换取官家对穆伯“武功大夫(正七品上)”的追赠殊荣,
写罢,他凝视良久,才唤来一名亲卫,将奏表火漆封印,郑重交付:“速送通事司,不得有误!”
做完这一切,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王凌这才想起产房中的妻儿,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方刚刚迎来新生命、却也见证了旧灵魂离去的产房。
……
产房内,血腥气已被炭火与药香驱散,气氛温馨而宁静。
盛华兰与盛淑兰虽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正由丫鬟伺候着喝着撇去油沫的清淡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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