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石门慰军(2/2)
可偏偏就是这样,让全军上下,从都头到小卒,胸膛里的血都烧得滚烫,恨不得下一刻就为主君再上疆场!
……
未时,石门堡节堂,王凌居中而坐,王虎、野利万奔这两个中军副部署分作两侧,王烈、徐镇、野利忽兰等一众都头、副都头则在堂下分列两侧,人人甲胄未卸,风尘仆仆。
“说说吧!”王凌看向王烈:“从头细说,一都不落,一战不漏。”
“诺!”王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北上以来的全部经过。
作为始终带领一到三个都战斗在第一线的中级指挥官,王烈几乎指挥、参与和听说了全部的战斗经过,因此叙述也很详细,从野狐岭的第一把火开始,到葫芦河诱敌,静塞军司焚荒,直至黄羊塬血战合兵、破阵斩将,一一道来……
他语速平稳,但说到惨烈处,声音仍不免发颤。
“末将率中军四百骑冲阵时,野利族老酋长亲卫拼死阻挡,都头王焕,为护我侧翼,被三支长矛贯胸,落马前犹斩敌一首;都头王磐,坐骑被砍倒,步战连杀七人,力竭被乱刀分尸……”
王烈声音哽咽的诉说着战斗的惨烈,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王凌是发自内心的心疼!
他九岁穿越过来就开始掌家,面对是内忧外患的境地,之所以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够守住家业,靠的就是这些从祖父乃至曾祖、高祖时期留下来的家将部曲!
当三百名部曲穿上重甲、骑上大马在王官庄的大道上绕行一圈的时候,任何阴暗的心思都将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次怀念果决的穆伯)。
百万贯的家族并不是扬州王家的财富,那只是一层显露在外的壁壳,这些核心部曲才是王家真正的核心资产。
只是现在,王家的外围资产在扩张,核心资产却遭到了重创!
这一刻,王凌才真真切切的明白了,什么叫“家天下”!
所谓的基业,从不是冰冷的钱粮土地,而是一个个愿意为你赴死、为你坚守的活人。
王凌缓缓闭目,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痛惜,片刻后睁眼,眼底已然染上一层水雾,语气却沉肃如铁:“王焕、王磐,以及此战殉国的二百一十七名将士,无论蕃汉、不分尊卑,皆是我怀戎军、我王家顶天立地的英魂!”
“即刻命人详录殉国将士名录,造册存档,抚恤钱粮加倍发放,家属妥善安置。”
“所有殉国将士灵位,尽数迁入王家祠堂,岁岁供奉、香火不绝,世代享我王氏血食,后人永世铭记其忠勇!”
“谢大帅隆恩!”堂下众将齐齐单膝跪地,高声拜谢,心中感念主帅仁义,愈发誓死效忠。
“起来吧。”王凌看向野利忽兰:“你在阵前以党项语喊话,动摇敌军心,有功。听闻你还缴了野利族的纛旗?”
野利忽兰出列,双手捧上那面残破狼头旗:“是。末将想,或许日后招抚党项部众,此旗或有大用。”
王凌颔首:“不错,难得你心思如此缜密,此旗便交由你保管吧!”
“你之功,不只在阵前喊话,右营第五都伤亡最轻,斩获却多,也是你统兵有方。自今日起,擢你为骁勇军右营副指挥使,仍领本部。”
野利忽兰浑身一颤,轰然跪倒,以额触地:“末将野利忽兰,誓死效忠大帅,效忠大周!”
“好好做事!”王凌道:“我是何等人,你与你家万奔族长皆是知道的,只要用心做事,必不吝厚赏!”
“谢大帅!”野利忽兰再次行了一礼,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王凌转而又看向徐镇:“徐镇。”
“末将在!”
“你左营第二都,葫芦河诱敌深入,全歼巡骑;黄羊塬左翼独挡往利族千骑冲击,死战不退,全军伤亡近半犹力保阵脚不溃。忠勇可嘉,擢为骁勇军左营指挥使。”
徐镇虎目含泪:“末将领命!”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凌对这些都头、副都头一一进行了封赏、抚慰,记功过、明赏罚,就连尚未归来的几个营指挥和都头也都没有落下。
等到这些事情议毕,日头已经偏西了,王凌率众将登上了石门堡的堡墙。
向下望去,堡内空地上,周宁押送的羊群已经赶到了,足足三千七八百只肥羊,其中三千只是用来赏赐的,另外的七八百只是用来今晚加餐的,将近四千只肥羊聚集在一起,咩叫声此起彼伏,蔚为壮观。
泾源的羊价还算便宜,王凌治下又有四千多帐蕃民,加上历次战斗的缴获,府库中长期蓄养了一万多只肥羊,可就算如此,一只成年肥羊的价格也在500文上下,三千七八百只肥羊就是将近两千贯。
要不说,打仗打的就是钱呢。
骁勇军并石门堡守军将士已经全军在堡下列阵,抬头看向城头上的主帅。
王凌立于城头之上,看向战之功,非我将令英明,实尔等用命血战,方有此胜!”
“本帅无以为报,唯以敌之牛羊,飨我之壮士!”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号令响彻全场:“即刻按册点名!全军将士,每人赏肥羊两只,归为私产!剩余肥羊尽数宰杀,大锅炖肉,今夜全军同乐,让所有弟兄吃饱喝足、畅意休整!”
此话一出,全场将士瞬间沸腾。众人纷纷挥舞手中刀枪甲刃,高声呐喊,吼声震彻四野:“大帅威武!怀戎万胜!大周万胜!!!”
欢呼声、喝彩声、兵器碰撞声交织一处,声势浩荡,经久不息。连日征战的疲惫、浴血拼杀的凶险,尽数被此刻的狂喜与暖意冲刷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