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五月的最后一章(2/2)
盛老太太抬眸望见,眼底笑意更浓,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承宗圆润的小脸蛋,语气愈发温和:“两个都是乖巧的好孩子,也是我们盛家的福气,稳稳当当,岁岁平安。”
寥寥片刻逗弄,寿安堂内紧绷沉凝的气氛瞬间消散,满室皆是温柔暖意。
待孩子玩得尽兴,微微困倦,老太太才小心翼翼地将承佑放回盛淑兰怀中,收敛了眼底温柔笑意,神色重归沉静睿智,缓缓开口:“好了,你们且细细说来,今日府中来客,究竟是何缘由。”
见祖母询问,盛华兰将陈管事出门采买所见所闻、回禀,以及与赵盼儿会面的情形,原原本本,细细说与了盛老太太听。末了,还着重说了赵盼儿的出身、坦然的态度,以及那枚至关重要的腰牌。
盛老太太听完之后,沉默了良久,手中缓缓拨动着一串檀木念珠,烛火在她清癯而睿智的脸上跳跃。
“你们二人,如何看她?”盛老太太开口问道,声音平静。
盛淑兰先道:“孙女观其言行,磊落坦荡,不卑不亢。提及旧事,无自伤自怜,亦无攀附之意,反有自强之志。孙女心生钦佩。”
“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与夫君,毕竟曾有交集,又得赠如此信物。孙女心中,难免有些没底。”
盛华兰接口,语气更为冷静:“祖母,孙女所虑,亦是如此。”
“此女性情模样,皆属上乘。夫君赠牌,必有缘由。或是欣赏其才,或是怜其境遇,又或是另有想法。”
“夫君行事,向来有分寸,不会无故将内府信物予外人。”
“只是,如今夫君远在边关,此事又关乎内闱,孙女与淑兰姐姐毕竟年轻,不敢擅专。”
“此女如今就在汴京,且持着夫君的信物,我们该如何相待?是只作寻常故旧照拂,还是需有更多考量?”
“还请祖母指点迷津。”
盛老太太目光深远,思索半晌,缓缓道:“你们能如此想,很是稳妥。凌哥儿是重情义、有担当之人,做事亦极有分寸,不会轻易做孟浪之举。”
“他既赠牌,便是认了这份情谊,或恩或义或另有想法,我盛家皆不能轻慢待人,否则,便是打了凌哥儿的脸,也显得我们气量窄了。”
说着,盛老太太的话锋一转,又道:“然,内闱之重,在于一个‘稳’字,万事皆应以稳定内宅,不使伯府声名有损、不耽误凌哥儿战事为上上之策。”
“此女出身有瑕,虽是无奈,却也是事实。她如今坦然自陈,是聪明,也是以退为进。”
“你们今日应对,不亲不疏,有礼有节,做得很好。”
“那日后……”盛华兰探询地问。
“日后……”盛老太太沉吟道:“便依今日之例,按章照办即可。”
“她若循礼来见,或真有难处来寻,你们便以故旧之礼相待,能帮衬的,在不违例、不逾矩的前提下,帮衬一二,全了凌哥儿的面子,也显我盛家宽厚。”
“但不必过于亲近,亦不必特意抬举。”
“尤其……”老太太看向两个孙女儿,目光清澈而锐利:“在她与凌哥儿真正的关系明朗之前无论怎么讲,在伯府以及外界看来,她都只能是‘伯爷在杭州偶遇、赏识其才、略加照拂的一位故人’。”
“至于其他。”盛老太太将念珠轻轻放在案上:“一切,等凌哥儿回来,自有分晓。”
“眼下西北战事要紧,切不可让这些后院之事扰了他的心。”
“你们在府中,只管安心抚养孩儿,打理家务,外间之事,淡然处之即可。”
“有什么难以决断的,再来问我。”
一席话,如定海神针,让盛华兰与盛淑兰心中豁然开朗,也有了主心骨。
二人起身,恭敬行礼:“孙女明白了,谢祖母指点。”
从寿安堂出来,夜色已深。姐妹二人携手走在回廊下,心中安定不少,只是盛华兰望着廊外朦胧的月色,想起日间赵盼儿那双清澈却坚韧的眼眸,心中那丝细微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终究未能完全散去。
……
明日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