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野利遇乞的回忆(2/2)
野利遇乞愤而下令:“命令往利先,加大袭扰力度!重点破坏周人的新垦田地,掳掠其流民!绝不能让他们安稳种地!”
然而,往利先反馈回来的消息却令人沮丧:王凌对屯田区的保护极为严密,各堡寨驻军频繁出巡,小股游骑难以得手,反而有好几支深入怀戎境内的西夏探马和袭扰部队,遭遇宋军精锐骑兵的伏击和追击,损失不小。
周军的斥候也变得异常活跃和大胆,甚至反过来渗透到西夏境内,袭击小部落,焚烧草场。
“废物!都是废物!”野利遇乞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感觉自己的权威正在被那个叫王凌的周将,一次次地挑衅和蔑视,就像一记记耳光一样,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
进入四月,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首先是王凌的备战动作越来越大,不断的招募青壮、整训,打造了新式的甲胄和大量的远程攻击武器,泾原路的夏安期,也开始向渭州以北方向调集兵马粮草,摆出随时可能北援镇戎军的姿态。
如此大的军事动员动作,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检阅一下部队的动员能力,搞不好那黄口小儿就和夏安期那个老贼在策划着要偷袭自己这个老人。
这要是真被这一老一小给骑脸突袭了,他野利遇乞的一世英名岂不是就此毁了?
出于对夏安期这位边帅宿将的尊重,野利遇乞也开始征集军队,进行了相当程度的军事动员,右厢十二司的正规军开始缓慢的向天都山大营开始集结。
由此引发的周军相对应的行动倒是不值得一提,但最让野利遇乞感到不安和愤怒的,是四月上旬传来的一份情报:
王凌以都知两军兵马使、知怀德军事的名义,上表周国朝廷,请求将镇戎军、怀德军(名义上)改为正式的“戎州”、“怀州”,设官置吏,并保举其麾下将领、文吏出任州县长官。
而大周皇帝,竟然很快批复同意,并加封王凌为“开府仪同三司、怀戎军节度使”,许其开府建牙,自置僚属!
“开府?!节度使?!”野利遇乞看到这份情报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周朝廷是疯了吗?竟给予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将领如此权柄?这等同于在事实上承认了王凌对怀戎地区的世袭统治权,将其打造成了又一个类似折家府的边境藩镇!
最最关键的是,怀德军地区,大周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啊,剩下那三分之二还在西夏的手里呢。
这是几个意思?明目张胆的开始侵占我大夏的领土了?
愤怒之余,野利遇乞的心中还有一股深深的不安和强烈的危机感:王凌的崛起速度太快,获得的权柄太重。若让其顺利整合怀戎,联同泾原、秦凤等露军马,西夏的南疆将永无宁日!
必须在其羽翼未丰、根基未稳之时,将其扼杀!
此时的野利遇乞再次接到情报,王凌和夏安期似乎有合兵的意图,动员了超过四万的战兵和十万民夫,正在向平夏城以北集结,同时,秦凤、环庆、延鄜等路的兵马也开始了动员和集结,左厢那边也被迫采取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种种迹象表明,王凌这黄口小儿的胆子不小,不但联合了夏安期那老贼,还不打算死守城池,而是准备在石门川,与可能南下的自己,进行一场野战对决!
“狂妄!无知!自寻死路!”野利遇乞看到这份情报,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声充满了暴戾和杀意。
周军竟敢放弃坚城,在野地列阵求战?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但旋即,他又立刻冷静下来。
王凌不是傻子,清水塬之战证明他善于野战。他敢这么做,必是有所倚仗的,只是自己还不知道这倚仗到底是什么。
然而,局势的发展已容不得他细细推敲,从容布置了。
一方面,周军的积极备战和主动前出,本身就是最强烈的挑衅。若是自己对此毫无反应,坐视周军在边境大摇大摆地修筑工事、集结军队,那么他在军中的威望将荡然无存,朝中必然会借此发难,攻击他畏敌怯战。
另一方面,国内的政治压力也在增大。国主李元昊久病不出,朝中大权被没藏皇后和国舅没藏讹庞掌控,且两人一直对掌握军权的野利氏心怀忌惮。
此次自己动员和召集部队,已经引起了朝中的关注,野利遇乞不得不上书皇帝,表明自己将要南征,好不容易拿到了授权,但没藏讹庞却一直在后面催逼,要求他加快战事行程,不要徒耗粮草。
更重要的是,野利遇乞自己的骄傲和愤怒,也驱使着他必须采取行动。
清水塬的仇要报,野利那浑的血不能白流,王凌的嚣张气焰必须打掉,野利氏和大夏的威严必须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传令!”野利遇乞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即刻行文西寿保泰军司、左厢神勇军司,命其抽调精锐,速至天都山集结!传令横山诸部,征召各部勇士,携带马匹弓刀,限期来会!”
他要集结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扑向平夏城,扑向石门川,扑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凌!
“告诉往利先、鬼名阿吴、野利荣仁他们,这一次,不是小打小闹的袭扰,不是报复性的劫掠。”野利遇乞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充满了嗜血的杀意:“是灭国之战的开端!”
“我要在平夏城下,碾碎王凌的所有军队,攻破平夏城,将怀戎之地,重新纳入大夏的版图!”
“我要用王凌的人头,祭奠野利那浑的英灵!用宋人的鲜血,警告所有敢于挑衅大夏的敌人!”
“此战,许胜不许败!有功者,重赏!畏战者,立斩!”
集结的命令如同野火般传遍西夏南境诸军司和横山诸部,对财富的渴望,对荣誉的追求,对周人“肥羊”的觊觎,以及上层贵族之间复杂的政治博弈和军令压迫,驱使着各部族战士向着天都山汇聚。
与此同时,野利遇乞的哨探源源不断的将周军的动向传了回来,得知周军主力集结于平夏城,似乎有意于石门川进行野战之后,野利遇乞也开始了他最后的战术推演。
他不断研究石门川的地形,揣摩王凌的意图。
他认为,王凌选择石门川,是想利用地形限制西夏骑兵的迂回,发挥周军步兵结阵和弓弩的优势,打一场消耗战。
而这,正中他的下怀。
“你想耗?我偏不让你耗!”野利遇乞对着地图冷笑:“我有八万大军,有一千五百铁鹞子,有二百架泼喜炮!”
“我要用最猛烈的进攻,在最短的时间内,撕开你的阵线,摧毁你的抵抗意志!在夏安期、庞籍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结束战斗!”
“王凌小儿,乖乖等死吧!”
野利遇乞仿佛已经看到,铁鹞子重骑冲垮宋军枪阵,泼喜炮轰碎宋军工事,数万轻骑漫山遍野追杀溃逃周军的场景。
王凌?一个有点小聪明、小运气的年轻周将罢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徒劳。
仇恨、愤怒、政治算计、军事判断、以及那份身为名将的骄傲与自信,最终交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四月二十七日,野利遇乞的十万大军完成了全部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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