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东宫日常:归宁(叁)(1/2)
腊月十四,风雪停歇,汴京天光大霁。
冬日的暖阳穿透薄云,轻柔洒落皇城大地,消融了街巷残雪,驱散了连日阴冷。
今日是太子良娣余嫣然归宁省亲的吉日,相较此前张桂芬归宁的隆重煊赫,这一日的东宫仪仗少了几分凌厉威严,多了几分清雅温婉,恰好贴合余嫣然素来娴静柔和的性子。
一大早,余嫣然早早梳妆完毕,一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花纹褙子素雅精致,金线绣就的莲纹温润细腻;外罩一件轻薄珍贵的银鼠皮鹤氅,皮毛顺滑、御寒保暖,衬得身姿纤柔清丽;头上一套累丝点翠头面,翠色澄澈、珠玉细碎,样式精巧低调,将她温婉恬静、柔顺恭良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王凌依旧一身玄色织金团龙蟒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墨发玉冠,眉眼沉稳深邃,储君威仪浑然天成。
其实,在王凌的带动下,上到赵帧、曹皇后,下到普通的宫女、内侍,大内有近乎一半的人都已经开始换上了明制风格的服装,并开始又向全汴京蔓延的趋势。
很多人都在猜测,或许,等到王凌正式登基以后,大周的服制将会迎来一次全面的更新。
东华门外,仪仗早已列队完毕,相关的仪仗都已准备妥当。
相较张桂芬侧妃亲王妃级的顶配仪仗,良娣规制的仪仗规模要缩减大半,仪仗礼器、彩衣宫人数量依次递减,扈从军士也精简过半;原本的鎏金华盖御车,换作规制内敛的青帷驷马车,沉稳素雅。
以百名部曲军精锐骑兵披甲肃立,阵列整齐、纪律严明。
这支王凌的嫡系心腹部队,虽仪仗从简,却依旧自带凛冽肃杀之气,护卫着车驾缓缓驶出东华门,沿着御街一路向东,直奔城东清平坊而去。
清平坊是汴京老牌文臣聚居之地,相较于勋贵林立、武风盛行的昭德坊,此处文风鼎盛、静谧雅致,街巷两侧多是书香门第、文臣府邸,青砖黛瓦、朱门素雅,少了几分豪门张扬,多了几分儒雅沉静。
当朝太师余靖的府邸便坐落于此,门庭规整、匾额古朴,百年书香门第的底蕴尽显无遗。
车驾未至府邸,远远便见太师府正门大开,阖府老小尽数肃立门前、躬身候迎。
须发皆白的余靖一身正经朝服,身姿虽年迈佝偻,却依旧风骨凛然,亲自率领阖家子弟、仆役下人伫立阶下,神色恭敬、肃穆庄重。
待青帷马车稳稳停稳,余靖率先躬身下拜,苍老的声线微微发颤,满是敬畏与激动:“老臣余靖,恭迎太子殿下、余良娣圣驾!”
王凌当即掀帘下车,快步上前,双手亲自扶起这位两朝元老,脸上都是晚辈谦和温润的笑意,语气恳切温和:“老太师快快请起,何须如此多礼。”
“今日只是嫣然归宁省亲,孤不过是随行陪同,恰似新婿回门、走访至亲,老太师不必拘于君臣大礼,坦然落座、闲话家常即可。”
区区一句家常话语,卸下了君臣尊卑的厚重隔阂,让一生恪守礼法、历经三朝风雨的余靖瞬间热泪盈眶,苍老的眼底满是动容,连连拱手作揖,声音哽咽:“殿下隆恩浩荡,体恤臣下、亲厚臣家,老臣……老臣阖家感念不尽!”
余靖乃是两朝首辅、当朝太师,先帝御赐“克勤慎勉”匾额,是对他一生的写照,其虽然已经致仕,但致仕后对朝堂影响力依旧极大,是大周的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上下。
国朝虽然冗官严重,但是三师三公却也不是轻易授予的,便是当朝大相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韩章,他的官阶也只是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而已,并不是三师或者三公之一。
能做到的太师的,要么是做过皇帝的老师且在朝堂争斗中笑到了最后的,要么就是于国于民有大公的。
余太师虽然现在还活着,但是可以预见的是,等到其死后,必然是要配享太庙的。
因此,虽然余太师在面对王凌这个象征着国本稳固、国家兴盛的太子激动不已、尊敬有加,但王凌却也不敢在他面前拜自己太子的架子,反而是一副后进晚辈的态度,对余太师执礼甚恭。
举个简单的例子,相信在农村老家上小学的各位彦祖、亦菲们一定深有体会,那就是学校里那种老资格的老教师,说不定可能当年就教过你的父亲、叔叔乃至兄弟、姐妹,这样的老师别说训你了,就是把你爸喊过来,也一定能把他训成灰孙子。
面对一个可以随时随地的训你,且你的父母还只会在一旁拍手叫好的老教师,你最明智的选择肯定是埋头做一只鸵鸟,尽量展现自己最乖巧可人的一面!
王凌面对余太师,便是如此。
二人在府门前一番谦逊礼让,尽显君臣和睦、尊老敬贤的气度,落在随行内侍、护卫与余家下人眼中,更显储君仁厚、太师德尊。
在外人看来,这既是朝堂君臣的体面,也是东宫与清流世家的和睦羁绊,更是王凌与余嫣然夫妻情深、恩爱和睦的最好彰显。
礼数既毕,王凌牵着余嫣然的柔荑,并肩缓步入主太师府正门。
府内庭院清幽、花木规整,青砖铺路、回廊雅致,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清雅底蕴。
踏入正堂,堂内早已清扫一新、焚香净室,案几整洁、陈设古朴,无半分奢华俗艳,尽显文臣府邸的素雅端庄。
王凌依礼端坐上座,余嫣然侧身陪坐于下,姿态温婉、恭谨自持;余靖身居主位下首,正襟危坐、躬身陪话,神色恭敬有度。
而余嫣然的生父余大郎、继母方氏、二弟余二郎三人,却如同三只敛声屏气的鹌鹑,垂手伫立在余靖身后,大气不敢出、一语不敢发,全程缄默肃立,连抬头直视上座的勇气都无。
只有余嫣红依旧是那种“平等创死每一个人”的刁蛮,在王凌看不到的地方还在对着余嫣然瞪眼。
当然,因为座位角度的原因,余嫣然自己也没有看见。
余大郎属于“虎父犬子”的典范,科举科举没考上,恩荫之后也不会做官,四十多岁的人还只是个五品官,考虑到他的父亲是当朝太师,其几乎毫无官途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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