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华淑二兰、盛家二房(贰)(1/2)
门外,盛紘早已率领全家老小等候在此,这位工部左侍郎、银青光禄大夫,今日身着深色便服,恭谨地弯着腰,对着盛华兰的车架遥遥行礼,他的身旁,王若弗眼中含着激动的泪光,看下呢金顶车架。
盛长柏、盛长枫等子弟,以及盛墨兰、盛如兰、盛明兰等姐妹,皆屏息凝神,垂首以待。
华贵沉稳的东宫车驾稳稳停驻盛府门前,鎏金车辕、朱红帷幔,随行内侍宫人衣着规整、步履肃然,天家威仪扑面而来,庄重肃穆。
领头内侍踏前一步,嗓音清亮规整,穿透静谧街巷:“太子妃娘娘驾到——”
车帘轻启,两名贴身宫女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车中之人。
盛华兰缓步下车,一身正红织金凤纹褙子流光雅致,金线织就的凤凰纹样隐而不张扬,华贵却不艳俗;头戴九尾凤钗,珠翠光华内敛,衬得她眉眼雍容、气度端方。
昔日盛府娇憨嫡长女,早已褪去年少青涩,眉眼间既有世家嫡女的温婉涵养,更有东宫女主的沉稳威仪,端庄自持、进退有度,宛如月华垂世、神只临凡,自带一身让人不敢轻慢的贵气。
她微微抬手,声音温和中带着不容冒犯的威仪:“都起来吧,父亲,母亲,祖母。”
盛紘率先直起身躯,眉眼间泪光隐现,语气恭谨依旧:“臣盛紘,恭迎太子妃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若弗连忙抬手拭去眼角热泪,端正身姿屈膝行礼:“臣妇恭迎太子妃娘娘!”
“恭迎太子妃娘娘!”盛长柏、盛如兰、盛明兰等一众弟妹,连同阖府下人,齐齐躬身行礼。
“父亲、母亲、弟弟妹妹们,都起身吧。”盛华兰微微颔首,目光柔和扫过一众弟妹,语气愈发亲和:“无需多礼,今日归宁,皆是家人家常,不必这般拘谨严肃。”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齐声应和:“谢娘娘!”
盛华兰一一颔首示意,目光扫过家人,在看到母亲王若弗激动难掩的面色时,眼中掠过一丝柔和;看到盛老太太时,祖孙二人对视一眼,盛老太太只是微微颔首:“回来就好,外头风大,快进屋说话。”
“是,祖母!”盛华兰轻轻点头,然后当先向府内走去。
盛家众人则紧紧跟随在盛华兰的身后,穿过两重院门,直抵盛府正堂。
正堂内,盛华兰高坐上首,盛紘和王若弗坐在左侧下首,盛老太太则坐在右侧下首,其余诸弟妹则依次在左右落座。
正厅里气氛有些凝重。
盛紘素来心思缜密、敬畏皇权,昔日疼爱女儿的慈父心绪,此时已经被“臣子觐见储妃”的敬畏层层覆盖。纵使眼前是自己自幼疼宠长大的嫡长女,可一想到女儿身系东宫、母仪六宫,女婿是当朝储君、未来天下之主,他便半点放松不得,寻常家人闲谈的温情,被君臣礼数层层约束。
只能说,盛紘对自己的太子女婿实在是怵的慌,连带着对自己这个大女儿也带上了一些滤镜。
因此,虽然在平时,盛紘享受着国丈身份的荣耀,但是真的面对自己这个太子妃女儿的时候,却又拘谨的很了。
盛华兰心中通透,基本上已经洞悉父亲的拘谨顾虑。
她自幼长于盛府、深谙父亲心性,知晓盛紘虽然自私,但是一生谨慎、爱惜官声、敬畏朝堂,最惧逾矩失度、招惹非议(虽然他自己就是整个盛家最逾矩的人)。
如今自己女儿位份尊崇、牵动朝局,他便是愈发的不敢肆意言谈了,生怕自己一句失言,便会连累家族、耽误子弟前程。
若是换作寻常的深宫妃嫔,身居高位早已恃宠而骄、端架疏离,可盛华兰深得盛老太太教养精髓,通透隐忍、顾全大局,最懂分寸、最知圆融。
她深知今日归宁,乃是新年省亲,重在阖家团圆、安抚亲心、稳固家族,而非彰显威仪。
是以,盛华兰主动放软姿态、卸下威仪,主动牵起话头,刻意打破满堂拘谨肃穆。
她语速舒缓、语气亲和,句句是家常温情,字字藏周全格局,既不失储妃体面,又缓缓消融父女君臣的隔阂疏离。
“父亲近日操劳工部公务,冬日天寒,切记保重身体,不可过度辛劳。”盛华兰开口道,语气中只剩女儿对父亲的体恤:“听闻近月工部修缮河渠、规整城防,公务繁杂、夙兴夜寐,父亲身居要职、尽心为公,女儿身在深宫,时常感念父亲勤政辛劳。”
一句体恤家常,瞬间柔和了满堂紧绷的氛围。
盛紘闻言心头微松,连忙拱手谦逊回道:“为国履职、恪尽职守,乃是臣本分,不敢称辛劳。”
“娘娘身居东宫,辅佐储君、打理六宫、调和内外,日夜操劳,远比臣更为辛苦。”
话语依旧恭谨,却已然比先前松弛些许。
盛华兰浅浅一笑,顺势接话:“父亲谬赞,东宫诸事有序、六宫和睦安稳,皆赖殿下仁厚开明、祖母教诲、家人扶持,女儿不过是顺势履职、尽心尽责,不敢居功。”
她言辞谦卑通透,不矜宠、不恃位、不居功,处处抬高储君、感念家人、恪守本分,恰好契合盛紘最看重的“谨守规矩、低调自持、不骄不躁”,让盛紘心中愈发宽慰、敬畏渐减、亲和渐生。
随后她转头看向王若弗,语气愈发温柔亲昵,全然是归家小女儿的姿态:“母亲近来身子可还康健?冬日风寒,母亲素来畏寒,可要多添衣、少操劳,静心休养,莫要日日挂心儿女琐事,徒增疲累。”
王若弗本就满心牵挂女儿,此时被女儿这般温声关切,瞬间卸下所有拘谨,一把拉住盛华兰的手,语气热切:“我身子硬朗得很,倒是你,看着清瘦了些!宫里的膳食可合胃口?宫女内侍伺候得可周到?夜里安眠可安稳?”
“我瞧着你眼下带着淡淡青影,定是日夜操劳、太过辛苦!”
一连串的细碎关切,质朴直白、暖意融融,瞬间冲淡了满室庄重肃穆,让正堂终于有了寻常阖家闲谈的烟火温情。
盛华兰任由母亲握着自己的手,温顺浅笑、耐心应答、眉眼柔和:“母亲放心,宫中膳食精致、起居安稳,宫人伺候周到妥当,并无委屈。”
“殿下素来体恤宽厚,时时照拂于我,东宫上下和睦有序、无争无扰,女儿一切安好,母亲不必牵挂。”
母女二人温情絮语,一旁的盛长柏静静端坐、默然聆听,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藏着浅浅暖意。他素来通透理智、公私分明,知晓姐姐如今身份尊崇、身不由己,深宫岁月磨平了年少娇憨,却从未磨掉她顾家顾亲、通透温和的本心。
盛华兰余光瞥见弟弟神色,顺势温和问询,长姐风范尽显:“长柏近日功课如何?明年春闱,可有把握一举中第?”
盛长柏微微躬身,恭敬回话:“劳姐姐挂心,弟弟功课尚可,正欲明年春闱下场一试,考验一下自己的功课。”
盛华兰素来笃定,长柏品性端方、才干卓绝、心性坚韧,是盛家未来柱石,亦是她立身朝堂、稳固家族最坚实的后盾。
她平日在东宫,时常暗中留意弟弟的功课,从不张扬、从不居功,只求姐弟同心、家门昌盛。
对待其余弟妹,盛华兰亦尽显长姐气度,温和周全、面面俱到。
她看向盛长枫,温声叮嘱:“长枫年少需知勤勉,潜心读书、修身立德,戒骄戒躁、踏实进取,莫负师门教诲、家族期许。”
转头又对墨兰、如兰、明兰柔声叮嘱:“你们姊妹三人,在家需孝顺长辈、和睦姊妹、静心修身、恪守闺训,静心养性、沉淀本心,日后方能立身端正、前程安稳。”
盛华兰语气温和却字字有度,温柔之中带着规矩,亲近之中藏着分寸,是长姐的体恤关怀,亦是提点教诲,不偏不倚、周全公允。
一番家常闲谈过后,氛围愈发松弛融洽。
盛紘心绪渐平,终于敢问起朝堂的要事了:“近日听闻北疆军务略有反复,辽国有所动作,殿下日夜整军改制、操劳边防,必然辛劳,不知殿下近日圣体可还安泰?朝中大局可还平稳?”
这一问,既有臣子对朝堂局势的关切,也有老父对女婿身体的挂念,分寸恰当、公私兼顾。
虽然身为从三品,但是盛紘知道自己这个从三品完全是太子女婿照顾才得来的,掌控的实权不多,对朝中大事的掌握也不是很全面,所以只能说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盛华兰神色微正,从容应答:“父亲不必忧心!殿下素来体魄强健、心智坚韧,每日卯时起身理政,批阅奏章、统筹军务至深夜,虽日夜辛劳、夙兴夜寐,却依旧龙精虎猛、精神矍铄,圣躬安泰、并无大碍。”
“至于北疆军务、边防改制,此乃国朝大事,女儿身居后宫,却是不好过问。”
“只是听说枢密院那边已经统筹了全局、定下了完备方略,循序渐进、稳步推行,军中积弊逐步肃清、冗兵渐裁、防务渐固、军心渐稳,辽人虽暗中窥伺、伺机试探,却无大举异动,边境大局安稳、尽在掌控之中。”
“朝堂文武同心、稳步施政,并无动荡隐患。”
盛华兰言语简洁精准,分寸拿捏的很是妥当。
端坐一旁默然静听的盛老太太,此刻缓缓开口:“华兰,你如今是东宫之主、太子正妃,身居高位,执掌六宫、辅佐储君,最需两样东西,一是海纳百川的度量,二是如山不动的定力。”
“深宫人事繁杂、人心莫测,朝堂派系交错、暗流涌动。”
“你需稳住本心、沉下心性,调和六宫、和睦内廷、辅佐储君、平衡内外,不争一时长短、不逞一时意气,谨言慎行、守正持稳,方能无愧于天家信任、无愧于祖宗教养、无愧于天下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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