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盛家封爵之议(1/2)
腊月二十五,福宁殿西暖阁。
殿内烧着地龙,温热气流萦绕全屋,黄铜三足炭盆中银丝细炭静静燃着;空气中沉水香清冽绵长,混着官家日常调理身体的药饵甘醇气息,揉出一派肃穆安宁的气韵。
今日是难得的天家父子谈心的时间。
官家赵帧刚批完三封来自北疆军镇的急递,搁下朱笔时,腕骨处传来一阵酸麻,他揉了揉眉心,张茂则连忙趋步上前,将一盏温好的参茶轻轻放在御案一角。
坐在下首的王凌,身着玄色织金蟒袍,腰束玉带,一直静默垂听。
这是过去一个多月的常态,大部分事情都被赵帧下放给了王,奏疏全部由王凌先行处理,然后赵帧进行最终批示,并在批示的同时对王凌进行言传身教。
赵帧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着急的,因为他最清楚自己的身体,年轻的时候也是好色的,加上连年积劳,身子亏空的厉害,总感觉自己撑不了五六年了。
而王凌自幼在民间长大,未曾受过正统的皇室储君教养,于帝王治国的章法、朝堂制衡的精髓、朝野运转的肌理,看似通透,实则根基浅薄。
是以他日夜操劳、悉心教导,恨不得将一身所学尽数倾囊相授。
但王凌的心里其实不是这么想的,因为王凌自始至终没有觉得做皇帝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情,因为后世的经验告诉他,所谓的权利,最核心的部分就是人事任免和财政划拨的权利,就算是在封建社会,了不起再加上一个兵权罢了。
我有西北二十万大军在手,又有储君的大义在身,当皇帝?还不是有手就行的吗?
以后当了皇帝,王凌绝对是和赵帧截然不同的皇帝。
当然了,这话王凌是决然不敢再赵帧面前说的,因为赵帧发起火来,是真的带着天子之怒的。
说回殿中。
王凌见赵帧神色稍霁,便缓缓起身,双手捧着一份早已备好的奏疏,声音沉稳的说道:“父皇,儿臣有一事,欲恳请父皇恩准。”
赵帧呷了一口参茶,眼皮未抬,只懒懒地问:“哦?这临近年关的,户部、工部的账都结了,还有什么要紧事,值得你这时候开口?”
“是关于儿臣岳家的事。”王凌躬身将奏疏双手奉上,展开后轻轻放在御案上:“盛紘教导太子妃有方,于工部任上协理河工、营造,亦无过错。”
“盛维虽出身商贾布衣,却心存仁善、深明大义,往年江南大水、数州受灾,民间流离失所者无数,其屡次捐粮捐银、纾困赈灾,抚恤流民、襄助官府,民间义名卓着。”
“其子盛长松,南征侬智高时从军,入儿臣部曲亲卫,现在入职十率府,日夜宿卫宫禁、勤勉履职,忠勤可嘉、勇武可靠。”
“其女淑兰为东宫侧妃,温婉恭顺、心性纯良,为父皇诞育皇孙、安西国王承佑,绵延天家血脉,功绩匪浅。”
“如今岁末更迭、万象更新,恰是天家施恩、普天同庆之时!若父皇垂怜,特施隆恩予以封赏,一则可褒奖盛氏子弟忠勤侍奉之诚,二则可彰天家怀柔臣工、体恤勋亲之德,激励天下士子、商贾百姓尽忠王室、向善力行。”
言至此处,王凌微微躬身,语气愈发笃定恳切,抛出最终诉求:“儿臣斗胆请旨,册封盛紘为荣顺伯、盛维为荣昌伯,皆赐世袭罔替,食邑三百户,实食邑一百户,以彰天家恩德、酬报有功!”
赵帧的目光落在奏疏上停留了半盏茶的的功夫,方才缓缓开口:“凌儿,你可知封爵的分量?尤其是这‘世袭罔替’四字,非军功卓着、社稷重臣不可轻授。”
“盛紘乃是清流文官,按制当以品级论贵贱,授流爵即可;盛维更是一介布衣商人,本朝虽有捐纳之例,但封爵,尤其是伯爵,从无此先例。”
“若是依了你,朝中那些御史台的言官,怕是要把朕的耳朵都吵聋了。”
这事怎么说呢,不是没有先例,而且先例还就是赵帧自己开的!
赵帧最喜欢的妃子,也就是宠冠后宫、地位仅次于曹皇后的荣贵妃,其兄长就是个杀猪的屠夫,但就是因为荣贵妃受宠,爱屋及乌之下,被赵帧册封成了侯爵,虽然食邑只有一百户,但却是世袭罔替的侯爵。
荣家一举跃迁成了勋爵之家,全家住进了汴京城的大院子里。
当然了,长辈在教训晚辈的时候,是会本能的忽略自己的问题,就是皇帝也不例外。
王凌神色不变,依旧从容,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恳切与条理:“父皇明鉴,儿臣岂敢不知轻重、妄求非分?”
“此番所请世袭罔替,看似殊荣隆重,实则实食邑仅百户,岁入微薄、实权寥寥,终究只是名分上的荣宠,于国库无损、于国体无伤、于朝政无弊。”
“以这般微薄虚爵、无甚实权的恩赏,既可彰显父皇体恤东宫、恩待勋亲的仁德,又可安抚臣心、激励朝野,让天下人皆知忠勤必有酬、向善必有报,益处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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