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少丞雪夜渡黄河(2/2)
一座在上游,以铁索串联大船,船上铺设三寸厚榆木板,基本上已经搭建完成,浮桥两侧还各有水师战船护卫,防止浮冰的撞击;
另一座在下游浅滩处,以碗口粗的木桩打入河床固定,桥面更宽,专供辎重车辆与马匹通行,但是进展也很慢,现在只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桥面搭建完成,浮桥两侧,水师的小型哨船往来穿梭,船工们用长篙和带钩的铁杆将靠近桥身的浮冰拨开,确保桥体的稳固。
河面上水汽氤氲,混杂着冰粒与汗水的气味,紧张而有序。
从水师闻声靠拢、战船靠岸,到两座浮桥快速搭设、初具规模,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风雪寒夜、凌汛凶险,水师却能如此高效调度、极速施工,足见登州营常年备战、训练有素,绝非寻常内陆水师、闲散守军可比,精锐之名、名副其实。
“好!”王凌目测了一下水流速度和桥体晃动幅度,转身对狄青道:浮桥承重有限,步卒与辎重分批而过,战兵先过,经船桥和渡船转运过河,每批不得超过千人;辎重车队等一等,走木桥!”
“重车单列慢行,不得并行,水师哨船须全程护桥,一旦有大冰凌逼近,立刻鸣锣示警。”
“末将领命!”杨崇勋抱拳领命,随即快步返回了旗舰,用巨大的铜号角向全体水师传达了传令:“各船就位,准备护桥!”
与此同时,王凌看向顾晏开,道:“顾帅,部曲军由孤率领,从船桥渡河,十率府和捧日军由水师渡船转运,我在河对岸等他们,随后一同前往大名府。”
“狄帅统领步卒随后赶上,顾帅你率虎捷军重甲步卒留待最后,护送辎重车队走下游宽桥,最后渡河。”
“殿下,浮桥摇晃,甲骑踏桥而过,马匹易受惊……”顾晏开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凌就已经一夹马腹,催促着黑风马返回了部曲军所在的区域。
寒风中传来王凌的话语:“孤为大军统帅,自当先行一步、为大军表率!”
随后,王凌找到了狄青,将和顾晏开说的话再重复了一遍,随后带着部曲军,率先踏上了浮桥。
因为是以小船做桥墩支撑的缘故,这座浮桥摇晃的比较剧烈,脚下又是湍急的浊浪和翻滚的碎冰,因此黑风本能的出现了畏惧的情绪,前蹄在木板上连连后退,怎么也不肯往前走。
王凌伏低身躯,一手紧勒缰绳,一手轻抚马颈,低声安抚。
黑风马打了个响鼻,鼻孔喷出白气,终于稳住心神,一步一步踏上了浮桥中央。
身后,部曲军的骑兵们亦策马跟上,马蹄踏在木板上发出密集的声,与河水撞击浮冰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如同擂响了战鼓一般。
浮桥下游方向,水师的渡船正有条不紊地转运十率府和捧日军的骑军,每艘渡船可载五十名步卒或十匹战马,船工们赤膊挥桨,口中不断的喊着“嘿——哟——破冰走船啰——”的号子,在碎冰间劈出一条条水道,将军队运往黄河北岸。
虽是寒冬,但高强度劳作之下,人人汗如雨下,船身不时与浮冰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船底包铁,并无大碍。
杨崇勋站在楼船顶层,手持令旗,指挥若定:哪艘船该靠岸,哪艘船该避让冰凌,哪处桥索需要调整,一切井然有序。
王凌策马行至河心,忽然一阵大冰凌从上游冲下,如小山般撞向浮桥铁索,整座桥猛然一震,桥面倾斜,数名步卒险些跌入河中。
水师的哨船立刻围拢过来,船工们用带钩的长杆死死勾住冰凌的边缘,其余人合力将其推向支流方向,冰凌擦着桥边轰然掠过,激起丈高的浪花,浇透了桥上军士的衣甲。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但无人慌乱,依旧沉着的向着北岸移动。
王凌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神色不变,继续前行。
直到黑风马的四蹄重新踏上北岸坚实的土地,他才回头望去。
此时天已大亮,晨光洒在黄河水面上,碎冰如同无数片银屑在波涛中翻滚,浮桥上,大周的旗帜连绵不断,步卒们列队而行,肃穆无声;渡船往返如梭,桨声欸乃,与河水的咆哮声汇成一曲雄浑的渡河壮歌。
这一渡,从卯时至午时,整整六个时辰!七万大军连同全部辎重、马匹,在水师与浮桥的协同调度下,无一落水,无一损失,尽数渡至北岸。
王凌在南岸时边立刻派出的前锋轻骑三千,此刻早已先行出发,为大军探路。而他自己,在最后一批辎重车辆缓缓驶上浮桥后,才翻身上马,最后一次回望南岸。
那里,是大周的腹地,是汴京的方向,是他的父皇、他的妻儿、他的国都。
此去河北,不知何日归来。
他收回目光,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轻声道:“耶律洪基,你且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