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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滹沱河阻击战(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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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佑二十八年二月十九日,寅时三刻。

北疆的长夜迟迟不肯褪去,浓稠如墨的夜色死死裹住整条滹沱河谷,天地间一片死寂苍茫,唯有凛冽刺骨的朔风穿河而过,卷着细碎冰渣呜咽嘶吼,刮过冻土、掠过残破河滩,带出阵阵萧瑟肃杀的寒意。

河北岸,辽军连营百里,无数篝火错落排布、星星点点,在寒风中明明灭灭、摇曳不定。

跳动的橘红火光倒映在尚未消融的冰河之上,波光诡谲、影影绰绰,将冰冷漆黑的河面染出一层诡异的暖红,像是铺洒了一地未干的血色,暗藏滔天杀机。

狄青披着满身霜雪,已在南岸的高坡上伫立了整整一夜,他额间那道旧日刺青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清晰,如同刻在铁甲上的一道血痕。

“狄帅,天快亮了。”亲兵捧着一件狐裘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昨夜血战之后,两万先锋军折损近三成,伤者呻吟声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此起彼伏,寒风卷过,总能嗅到浓重的血腥气。

狄青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按住亲兵递来的狐裘,沉声道:“不必。传令各营,寅时末刻造饭,卯时列阵。让伤兵尽量进食,能握得住刀的,都派到二线去。”

“可是……”亲兵欲言又止,天武军步卒昨日死伤最重,许多都已不足编制半数,再要硬撑,只怕阵型一触即溃。

“没有可是。”狄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韩弘仁今日必倾全力来攻,滹沱河若失,真定府便无险可守。”

“河北诸路的兵马尚在集结,太子殿下的主力尚未完全到位,我们多守一刻,便是为大周多争一分胜算。”

“诺,卑下这就去传令!”亲兵领命而去。

狄青这才缓缓转身,望向南岸蜿蜒的防线,经过一夜抢修,塌陷的壕沟已被重新挖深,折断的鹿角换上了新伐的松木,连被震天雷炸毁的炮位都重新架设完毕,只是将士们的脸色大多苍白,甲胄上的血迹在低温下凝结成紫黑色的硬痂,不少人裹着带血的绷带,仍固执地站在阵位上。

“文广。”狄青唤了一声。

杨文广身形一纵、利落翻身跃下高台,动作干脆矫健,他一身轻便鳞甲覆满细碎冰晶,夜风一吹、簌簌掉落,甲胄边角布满划痕、些许破损,唯有一双眼眸,在蒙蒙晨曦与昏暗夜色的交织之中,亮如寒星、锐气逼人,不见半分怯弱疲惫,只剩少年将领的悍勇无畏。

来到狄青面前,杨文广躬身回道:“狄帅,旋风炮已全部复位,震天雷还剩二十七枚。昨夜末将已命人将炮位分散布置,专打浮桥节点。”

“甚好。”狄青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赏识与赞许。

昨日滩头死战,杨文广一马当先、勇冠三军,亲率两百杨家部曲逆势冲锋,长槊挑杀辽军大将、折断敌军将旗,以区区数百轻骑,硬生生击退千余辽军重甲精锐,彻底稳住南岸滩头防线,一举提振全军低迷士气,堪称此战首功。

目光落至他左臂缠绕的厚重麻布绷带,外层布面隐隐渗出暗红血色,显然伤口未曾愈合、仍在渗血。

狄青眉头微蹙,出声关切:“左臂伤势如何?可还撑得住?”

杨文广抬手随意活动一番左臂,虽动作略有滞涩,却面色淡然、浑不在意,少年意气、风骨凛然:“些许皮肉小伤,不足挂齿,丝毫不妨碍末将挥槊杀敌、带队冲锋。”

他抬眼望向冰封血色的河面,语气铿锵、掷地有声,满是誓死死守的决绝:“狄帅放心,只要末将尚有一口气在,手中长槊未折、麾下士卒未死,辽狗便休想踏过滹沱河半步!”

狄青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经过昨日的一战,他已经了解了杨文广的悍勇,也明白这份悍勇背后的分量:杨家将满门忠烈,如今这少年郎已是这个家族最后的希望了。

他拍了拍杨文广的肩膀,低声道:“今日之战,炮军是关键,殿下赐予的震天雷所剩无几,每一枚都要用在刀刃上。”

杨文广郑重躬身行礼:“末将明白。”

……

卯时正,东方天际终于破开沉沉夜色,泛起一抹浅浅淡淡的鱼肚白,微光朦胧、破晓天明。

天色刚亮,北岸的辽军大营之中,沉闷厚重的牛角号角便轰鸣而起!

“呜——呜——”

绵长凄厉的号角声穿透寒风、响彻河谷,层层递进、震彻四野,裹挟着凛冽杀意,撕碎清晨的静谧。

韩弘仁显然已等得不耐烦了,天不亮便开始催使大军进攻。

昨日的失利已经让他颜面尽失,若是再不能找回颜面,怕是爵位不保。

此刻他身披紫金百花战袍,外罩锁子连环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指着南岸厉声喝道:“狄青匹夫,今日便让你见识我大辽铁骑的真正厉害!”

“传令,皮室军、铁林军全员渡河,浮桥搭到哪里,就给我冲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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