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决战之前的骂战(2/2)
辽军见主将阵亡,更是军心大乱,四散奔逃。
顾晏开却并不恋战,见粮草已焚,目的达到,立刻鸣金收兵。
“撤!原路返回!”
八百骑兵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身后冲天的火光和辽军混乱的喊杀声。
顾晏开亲自断后,他身被数创,鲜血染红了战甲,却依旧挺直腰杆,催马疾驰。
辽军的追兵在身后紧追不舍,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却被他挥刀格挡,或是被亲兵用盾牌死死护住。
“将军,左翼有辽军骑兵包抄!”亲兵嘶声喊道。
“不管他!加速冲过去!”顾晏开吼道:“我们的甲轻便,他们追不上我们的!”
果然,辽军的战马因连日围城,早已疲惫不堪,加上他们的铠甲要比部曲军的布面铁甲要重一些,而顾晏开的骑兵皆是精选的耐力良驹,且以轻装简从,所以很快便将追兵甩开了。
他们沿着来时的山道,一路疾驰,在天色微明之际,终于看到了雄州城模糊的轮廓。
“开城门!”顾晏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雄州南门缓缓开启,八百骑兵如同归巢的倦鸟,涌进城内,城门刚刚合拢,便听到城外传来辽军追兵气急败坏的喊杀声,却只能望城兴叹。
城头之上,守军们看着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不倒的顾晏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顾将军神勇!顾将军神勇!”
顾晏开疲惫地翻身下马,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亲兵连忙上前搀扶,他却摆了摆手,强撑着站直身体,望向城外那依旧冲天的火光,嘴角露出一丝快意的冷笑。
“耶律洪基,这可还受用?”他低声自语,随即眼前一黑,昏死在亲兵怀中。
这一夜,辽军辎重营地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辽军损失了数万斛军粮和数千只牛羊,耶律洪基闻讯,气得暴跳如雷,却再也追不回那支如同鬼魅般的八百铁骑。
而雄州城内,顾晏开夜袭成功的消息,如同强心针般,瞬间鼓舞了全城军民的士气。
士兵们传颂着顾将军的英勇,百姓们则暗中祈祷,将这位敢在辽军重围下突袭辎重的将军,视为守护神。
……
一日后的傍晚,辽主檄文传至大元帅行辕,此时的行辕已经抵达了保州白城,距离雄州已经不足八十里,最多不过三日,便可与辽军对峙。
白城坐落于保州西南郊,只是一座夯土筑起的小型边境土堡,墙体泥土泛白,故此得名。
白城的堡墙并无砖石包裹,墙外设蓄水壕沟,连通周遭塘泺水田防线,用来阻滞契丹骑兵奔袭;城头设有烽墩与巡守走道,常备斥候哨兵远眺边境动静,城门配有吊桥,城外布下拒马、鹿砦等简易障碍。
此城没有瓮城与重型守城器械,规模狭小,只能算是一个永固据点、坞堡,算不得大型城池,守军平日屯田耕作、沿路巡检,战时便登墙警戒拖延敌军,等候保州主城禁军赶来支援。
早年这里曾是周辽激战的古战场,待到先帝年间盟约已定,白城便化作前沿耳目,默默值守着平原之上的边关动静。
王凌的大军今日在此修整,主力在城外驻扎,王凌的行辕则迁入到了城内。
中军大帐内,王凌就着昏黄的烛火,逐字逐句读完,嘴角不仅没有怒意,反而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曹懋。”王凌唤道。
“末将在。”曹懋立刻应声。
“研墨。我要回帖。”
曹懋有些不解:“殿下,这辽人的鬼话,理他作甚?”
“不然。”王凌拿起笔,在砚台上重重地蘸了一下:“耶律洪基想打口水仗,孤便陪他打到底。”
“他骂我是‘妖逆’,我便要骂得他祖宗蒙羞;他自诩‘天潢贵胄’,我便要揭穿他‘沐猴而冠’的本质。”
“这檄文,不是写给你我看的,是写给河北军民看的,也是写给辽营里那些动摇的人心看的。”
王凌铺开绢帛,笔走龙蛇,一篇针尖对麦芒的回檄,顷刻而成:
“维元佑二十八年,岁次戊申,二月廿一。”
“大周天下兵马大元帅、巡抚河北诸路兵马安抚使、太子凌,谨以此文,复尔辽主耶律洪基之谬论。”
“昨读来檄,孤掷笔而笑,左右皆愕。何也?盖因满纸荒唐,满口仁义,实则贪欲熏心,蠢如鹿豕,沐猴而冠,令人喷饭!”
“尔自称“天佑皇帝”,孤观之,实乃天厌之独夫,败亡之先兆!”
“尔言澶渊之盟,誓守疆界,俨然一副守义君子之态。”
“然则,盟约昭昭,两国当互不增筑城堡,各守封疆。尔辽国却屡在界河私开河道,增修堡寨,岁岁蚕食我边民田产,此岂守信义乎?”
“尔言孤此行内背盟之举,何不扪心自问,尔之铁骑,为何于新春伊始,踏破冰河,犯我雄州?尔之皮室、铁林、宫分诸军,又为何陈兵滹沱,逼我黎庶?”
“此非背盟,难道是尔辽人新春走亲访友之礼数?若真如此,倒是孤孤陋寡闻,竟不知天下还有如此无礼的礼节矣!”
“观尔行迹,不过借“背盟”之名,与夏贼勾结,行“南侵”之实罢了,此言此举,欺天罔地,何其卑劣!”
“尔惊惧我“震天雷”,竟以“妖器”、“邪术”污之,真乃夜郎自大,井底之蛙!”
“枉尔自称承唐之封蕃,竟不知我天朝上国之巧思精工,实乃关外蛮夷、孤陋寡闻矣!”
“火药之术,乃我天工开物之巧思,用以开山裂石,护国安邦。”
“尔用弓箭伤人,我用火雷破敌,手段虽异,制胜则同。”
“尔之炮石能砸我城头,我之火雷便不能轰尔马阵?尔见利器而心惊,闻巨响而胆裂,不敢言己之无能,反诬他者之妖异,此等掩耳盗铃之态,确为蛮夷之举,可笑至极!”
“昔日夏贼元昊,妄自尊大、不尊礼仪、割据一方,竟派大军意欲强占我领地,孤为保境安民,不得已而自卫还击!”
“石门川一役,夏贼十万大军见我如土鸡瓦狗,其将野利遇乞俯首乞降,贼酋李元昊更被此“妖器”一击而丧胆,惊悸而亡,此乃我天威所至矣!”
“尔今又步其后尘,言则称“妖器”,以孤观之,不过尔耶律家的人胆已丧,看似气焰滔天,实则不过是用纸糊的而已!”
“尔言我子承佑,裂土封王,是为僭越。荒天下之大谬!”
“河西之地,汉武故土,何时成了尔辽之藩属?西夏李氏,窃据百年,暴虐无道,民怨沸腾。”
“我子承佑,乃皇室贵胄、天家嫡孙,授封安西,乃应天顺人,收拢人心之举,建立安西,乃吊民伐罪,复我汉家冠冕!”
“尔辽本突厥、室韦杂糅之流,窃据燕云,才是真正的僭越!”
“尔有何资格,指责我汉家儿郎收复故土?尔言我欲逐尔于岭南烟瘴之地,此言甚善!”
“燕云十六州,本我汉土,尔等蛮夷,趁乱窃据,如盗贼踞室。今室主已归,自当逐贼于荒野。”
“尔若识相,速速卷席北遁,尚可留得全尸;若执迷不悟,待王师踏破幽州,定将尔等逐回那苦寒不毛之地,使之永世不得入主中原!”
“尔妄称西夏为藩属,欲为之报仇。西夏之存亡,岂由尔辽国一言而决?”
“尔自顾不暇,却学那螳臂当车之举。尔助没藏讹庞那等奸佞,干涉我大周内政,挑拨我汉家兄弟相残,其心可诛!”
“尔之所谓“天朝”,不过是欺凌弱小、苟延残喘之破落户罢了。”
“尔今日助逆,他日我大周王师北上,亦当助我大周治下之汉民,复尔祖地,以报今日之仇!”
“耶律洪基,尔不过一介武夫,侥幸承袭祖荫,便妄自尊大。尔之五十万大军,在孤眼中,不过是五十万行尸走肉。”
“尔恃众而骄,孤视之如土鸡瓦狗。孤之“霹雳火雷”,早已在滹沱河畔恭候多时。尔若敢来,孤便教尔,何为真正的天罚!”
“尔欲决战,孤便成全。此战,非只为河北之得失,乃为百年之国耻,为万世之基业!”
“檄文到日,尔可拭目以待,看孤如何驱尔等于白山黑水,复我汉家朗朗乾坤!”
“尔之头颅,孤已备好金盘,以待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