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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长柏回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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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管事一声报罢,寿安堂的棉帘被人从里面轻轻掀开。

门外立着的,正是盛长柏。

一身半旧的月白直裰,风尘仆仆,衣摆、靴面上还沾着路途奔走而来的尘土,肩上背着简单的书箧,腰间悬着一方素玉佩。

完全一副游学士子的装扮。

庄学究听说当世大儒安定先生在滑州讲学,于是便带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去滑州游学。

其实庄学究原本有三个得意门生的,但现在只剩下一个了:顾廷烨被殿前诸班直征召,后来转入东宫十率府,现在已经官至五品、随军到了河北了;齐衡则是因为对盛家女子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被东宫敲打,然后被平宁郡主给叫回家里去了。

庄学究其实也不明白,齐衡明明可以有着大好的前程,为什么偏偏还要招惹盛家的女子,盛家两房各有一女进了东宫,这是多么敏感的一个家族?你齐国公府就是再想向文官集团靠拢,也没必要挑这么显眼的家族下手啊!

现在好了,勋贵集团彻底不带他们家玩了!

在此前的汴京勋贵集体大动员当中,就连夺爵后又起复、降为最低等伯爵、成为汴京勋贵最低层的忠勤伯爵府,都分到了一个名额:嫡次子袁文绍得授从九品下官衔,得以带十名家丁、率领一都骑兵随军出征。

可齐家什么都没有!连个代表的家将的名额都没有捞到!

这基本上就可以宣告,以后齐家就只能坐吃山空、不要想着再在军功上有所建树了!

有时候,庄学究还是挺佩服王凌的:那个时候,王凌还不是尊贵的太子,十二岁便得中小三元,却能忍住进士、状元的诱惑,坚定的留在勋贵集团当中,这才有了现在威震西北、硬抗契丹的太子殿下。

扯远了,只说盛长柏这边。

本来盛长柏已经随庄学究往回走了,结果途中接到府中飞马递来的密信,信上只寥寥数语,写了老夫人突遭横祸、府中生大变的事情,字里行间满是危急。

盛长柏心中大骇,当即辞别庄学究,一路快马赶路,短短半日便飞马赶到了汴京,连行装都未曾来得及梳洗更换。

进门之后,盛长柏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床榻上的盛老太太的身上。

见老太太虽然面色惨白虚弱,唇色尚浅,但神志清明,还伸手慢悠悠摩挲着盛长栋的头顶,盛长柏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半分,只是眉峰依旧紧紧蹙起,眼底的沉郁丝毫未减。

盛长柏方才穿过庭院之时,就见府中的仆婢全都是神色惶惶的样子,还有几句窃窃私语飘入耳中,什么“皇城司”、“内狱”、“康大娘子”之类的,几个字眼重重的压在了他心头上。

他已然预感到,府里发生的,绝不是祖母突然病重那么简单,也绝非母亲与林小娘之前的那种寻常的后宅争斗。

“孙儿拜见祖母。”盛长柏上前几步,向着盛老太太规规矩矩的屈膝行礼,虽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声音却比平日李低沉厚重了几分。

盛老太太看见孙儿归来,眼底掠过一丝宽慰,轻轻抬手:“长柏回来了,路途奔波辛苦,起来说话吧。”

盛长柏依言起身,随即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面色灰败心力交瘁的盛紘,身怀六甲、眉眼间带着浓重倦色的盛华兰,立在榻边沉静不语的盛明兰。已经懵懂无知的盛长栋。

满屋子人的神态,都在告诉他,家中发生一件天大的大事,不然不会精动怀有身孕的大姐姐回来。

这话倒不是说盛华兰不孝,而是盛华兰毕竟怀有身孕,又是东宫之主,若只是祖母病重这样的事情,回来看望一番当然可以,但这么长的时间,就不正常了。

更何况,盛长柏进门的时候可是见到了,府门前可是有皇城司的缇骑在的。

皇城司是个什么机构,代表的是哪一家的意志,是个傻子都知道的事情。

而盛紘看见长子归来,心中则是一片五味杂陈。

先前他还在暗自侥幸,庆幸盛长柏外出游学不在府中,不必夹在生母、祖母、家族荣辱之间受尽煎熬。可如今人已经站在眼前,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盛紘嘴唇动了动,喉咙发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重重的叹了一口长气。

盛老太太瞧出孙儿满心疑虑,即不忍心瞒他,也希望他能给出出主意,便放缓语声,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从王若弗送来糕点,自己食用之后头晕沉倦,直至毒发昏厥,再到盛华兰接报自东宫匆匆归府,携李太医诊出乃是银杏芽慢性阴毒;

从盛华兰取出太子腰牌调动部曲封锁全府,层层追查,确认毒糕出自王若弗之手,再到王若弗崩溃招供,一切皆是康家王若与挑唆哄骗;

再到曹皇后听闻变故,遣吴内官率皇城司亲卫亲临盛府,直接将王若与锁拿送入宫内内狱;王若弗现下已经被安置在祠堂严加看管……

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遮掩。

家丑不可外扬!但不外扬的基础是要将事情说了清楚、理个明白,让人知道事情的始末,不妄加揣测,才能不外扬!

否则,若有人心有不忿或擅自猜度,事情自然是压不住的。

堂内安安静静,只有老太太平缓的语声在屋内回荡,盛长柏静静的立在原地,听完整件惊天风波。

他素来沉静端方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下颌紧紧的绷起,宽大的袖中,手指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于私,王若弗是生养他的生母;于公,投毒谋害诰命尊长,已是触犯国法人伦的滔天大罪,更何况此事牵连太子妃,尤其是太子现下正在河北与辽主耶律洪基血战,京中任何外戚丑闻,都有可能动摇后方人心,贻笑敌国。

皇城司亲自出手拿人,这绝非府里、王家可以私下了结的家务事,这是明明白白的皇家意志。

听完始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敛去汹涌的私人情绪,只剩下一片冷静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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