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事不糊涂(1/2)
若叶睦手中的书包带子被她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虽然那个男人看起来有些落魄,虽然他的发型和衣着都变了,但那张脸……那个轮廓……那个曾无数次出现在祥子家和若叶家里的面孔……
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那是祥子的父亲,瑞穗阿姨的丈夫。
赘婿——丰川清告。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他会和素世在一起?
而且看起来……那么熟悉?
巨大的震惊和疑惑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若叶睦,她呆呆地站在街角,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超市自动门的后面,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那头银绿色的长发上,却照不进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
“喂!发什么呆啊睦!还不快跟上去!”
“那可是咱们的Soyo!那个给你泡红茶、喂你吃曲奇、像......一样温暖的Soyo!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个……祥子的八嘎老爹给拐进超市?”
若叶睦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那张如瓷娃娃般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被攥得发白的指节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丰川清告……
睦当然认识他。
作为丰川祥子的青梅竹马,加上若叶家和丰川家是有血缘关系的世交。在那些还没有分崩离析的午后,她曾见过这位丰川叔叔意气风发地坐在豪宅的沙发上,也见过他和祥子瑞穗阿姨幸福在一起的时光,那是她无比艳羡的。
如果......我也......
“走啊!”
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再次传来。
若叶睦那如人偶般精致的面庞怔了怔,被这声音一催,身体终于做出了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书包带子,像是做贼心虚,又像是奔赴战场一般,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CRYCHIC……乐队解散了。
这一点,若叶睦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痛楚。
若叶睦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目前最了解祥子处境的人,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青梅因为母亲去世后情感的变化。
那个数字——168亿日元。
这不仅仅是一个天文数字,更是一座压垮了祥子脊梁的大山。
睦知道,丰川叔叔……也就是刚才那个男人,因为这笔巨额债务和一系列丑闻,被丰川家那个冷酷的老爷子丰川定治彻底除名,像丢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而祥子……那个骄傲的、像月光一样的大小姐,本可以继续留在丰川家享受锦衣玉食,只要她肯和那个“废物父亲”划清界限。
但祥子没有。
她选择了那条最艰难的路。为了照顾因为多重打击而酗酒颓废的丰川叔叔,祥子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个家,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东京,住在破旧的公寓里。
放学后,当别的女生在讨论美妆和甜点时,祥子在打工;当大家在享受青春时,祥子在算计着明天的菜钱。
所以,祥子没空来排练,没空回消息,甚至不得不冲动地亲手掐灭Crychic这个她一手建立的梦想。
这一切,睦都知道。
“都是因为我……”
睦低着头,看着路面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心中满是酸涩。
如果我有能力帮祥子分担哪怕一点点……
如果我的吉他能弹得再好一点,能像祥子说的那样“让吉他歌唱”,而不是像个只会拨动琴弦的机器……
也许,那天在录音室,我就不会说出那句判决死刑的话:
——“我从来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
那句话是谎言。
也是实话。
对于“若叶睦”来说,因为自己的无能,看着祥子痛苦,看着大家分崩离析,确实不开心。
但对于她体内的另一个灵魂——那个被压抑在面具之下的“墨提斯(Metis)”来说,Crychic也是救赎。
若叶家虽然光鲜亮丽,睦的父亲是知名搞笑艺人若叶隆文,母亲是着名演员森美奈美,但这家里没有温度。
在这个充满聚光灯和剧本的家里,睦从小就是个道具。为了迎合父母的社交需求,为了不让那个不仅不爱她、反而忌惮她天赋的母亲生气,三岁的小睦就开始学会了“表演”。
在家里,她是温柔寡言的人偶;在外面,她是善于交际的名门千金。
久而久之,精神被撕裂了。
一个沉默寡言、封闭自我的“睦”成为了主人格,负责承受所有的冷漠与孤独。
而另一个截然相反的人格——“墨提斯”,则在黑暗中滋生。她像个渴望被爱、又有点坏心眼的小恶魔,贪婪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直到祥子的母亲,瑞穗阿姨的出现,给了睦些许母爱的温暖。
瑞穗阿姨去世时,比祥子大一个月的睦,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像个姐姐一样守护祥子。
可是现在,姐姐搞砸了。
不仅搞砸了祥子,还弄丢了素世。
“Soyo(素世)……Soyo妈妈……不能被坏男人拐走......”
脑海里的墨提斯在哭闹,在打滚。
是的,对于极度缺爱的睦来说,长崎素世不仅仅是队友,更是一种近乎“完美母亲”的代偿。
素世总是那么温柔,总是会给大家带亲手做的饼干,总是会在练习结束后细心地帮大家整理乐谱,总是会用那种充满了包容的眼神看着沉默不语的睦。
那种被关怀的感觉,让睦沉迷,更让墨提斯疯狂。
“如果你不追上去,Soyo就要被坏叔叔骗走了!”
“那个丰川叔叔是个坏蛋!他害了祥子,现在又要来害Soyo了吗?”
“要是Soyo也不要我们了……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睦头疼欲躁。
她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推开了超市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生鲜区特有的味道。
超市的广播里正播放着充满廉价欢快感的“Po-Po-Po”背景音乐,收银台的“滴滴”声此起彼伏。
若叶睦把脸埋在卫衣领口里,像个潜伏的特工——虽然在旁人眼里,她只是个盯着货架上打折薯片发呆的古怪美少女。
透过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缝隙,她的视线锁定了那一男一女。
丰川清告并没有做出任何越矩的举动。相反,他表现得……太过于“绅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感。
他推着购物车,身体始终和素世保持着半米的“社交安全距离”。
每当素世想要伸手去拿高处的调料瓶时,他总是会先一步察觉,却不直接触碰素世的手,而是虚空护一下,然后自己伸手拿下来,轻轻放进车筐里。
“素世同学,这个牌子的味淋虽然在打折,但是含糖量太高,做寿喜锅会发苦。”
男人低沉的嗓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进睦的耳朵里。
他拿起一瓶味淋,像是在给学生上课一样,指着后面的配料表给素世看,神情专注且正经。
素世愣了一下,随后像是被这种细致的关怀烫到了一样,慌乱地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啊……是,是吗?我对这个不太懂……麻烦小川老师了。”
“不算麻烦,生活常识罢了。”丰川清告笑了笑,只牵动了嘴角,眼神清明,“毕竟我们要追求性价比,比如五万块……咳,我是说预算要花在刀刃上。”
他把那瓶“优质”味淋放进车里,又顺手理了理车筐里有些凌乱的蔬菜,把怕压的番茄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最上面。
动作熟练,自然,充满了居家男人的烟火气。
这一幕落在若叶睦眼里,简直比恐怖片还惊悚。
“骗子!大骗子!”
脑海里的墨提斯在疯狂跺脚。
“一个月前那个只会喝酒、把家里砸得稀巴烂、对着祥子吼叫的废人去哪了?!这个看起来很会过日子的居家好男人是谁啊?!”
“他在演戏!睦!他在演戏给Soyo看!他在用这种成年人的游刃有余来骗取单纯JK的信任!这是名为“父爱”的陷阱!是“糖衣炮弹”!”
若叶睦感到一阵眩晕。
她记忆里的丰川叔叔,是给予祥子父爱和宠溺,也会温柔照顾自己的温柔大叔,也是那个颓废在沙发上散发着酒精臭味,眼神浑浊如死鱼的中年男人。
是那个让祥子在深夜里哭泣、不得不背负起家庭重担的罪魁祸首。
可眼前这个……
他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却把背挺得笔直。他在挑挑拣拣买特价菜,却让人觉得他是在挑剔米其林餐厅的食材。
最让睦感到窒息的,是素世的反应。
素世一直是个很要强、很会照顾人的女生。在Crychic里,她是大家温柔的“妈妈”,总是她在操心祥子的练习、灯的歌词、立希的脾气,还有睦的沉默。
可现在,这个“妈妈”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她乖巧地跟在那个男人身后,像个不需要带脑子出门的小妻子……
当丰川清告拿起一盒打折的高级和牛,转头对素世开了个什么玩笑时,素世竟然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平日里那种礼貌的、带着面具的笑,而是真心的、放松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的笑。
“咔嚓。”
若叶睦手里的一包薯片被她无意识地捏碎了。
“不可原谅……Soyo从来没有对我这么笑过……从来没有……”
“我也想帮Soyo拎包……我也想和Soyo一起逛超市……我也想给Soyo挑好吃的红茶……”
“明明是我先来的……祥子也好,Soyo也好……为什么都被别人抢走了?”
“那个坏大叔……他凭什么?他是个毁了祥子人生的罪人,现在又要来毁了Soyo吗?!”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在睦的心脏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丰川清告带着素世走向收银台。
在排队的时候,素世似乎有些累了,下意识地靠得近了些。丰川清告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用那个宽厚的公文包挡在素世身后,隔开了后面一个试图插队的油腻大叔。
“陪伴吗........”
若叶睦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想起祥子退队那天绝望的眼神,想起素世这几天在练习室里偷偷崩溃的哭泣,再看看眼前这幅“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背叛感涌上心头。
“咬死他!睦!趁现在冲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墨提斯在脑子里咆哮着发布作战指令。
“或者是去告诉Soyo!告诉她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告诉她这就是个欠债百亿的垃圾!让Soyo露出那种鄙视的眼神,然后回到我们身边!”
若叶睦的手指颤抖着,她几乎就要迈出那一步了。
可是,当她看到素世从货架上拿起一盒巧克力,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而丰川清告却在结账的最后关头,像是变戏法一样把那盒巧克力扫进了购物篮,并对惊讶的素世眨了眨眼时……
睦的脚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素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那是……被宠溺的光。
是素世在这个分崩离析的时刻,最渴望来自年长者无条件的包容与宠爱。
我给不了。
只会种黄瓜、只会送黄瓜、连吉他都弹不好的我……给不了Soyo这种感觉。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将睦淹没。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结完账,丰川清告一手提着沉重的购物袋,一手依然帮素世拎着书包,两人并肩走出了超市的自动门,融入了外面苍茫的暮色中。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若叶睦才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缓缓地松开了手里那包已经碎成渣的薯片。
“……不可以。”
睦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并不是要放过他。
“我们要盯着他。”
脑海里的墨提斯停止了尖叫,转而发出了低沉的冷笑。
“既然Soyo现在被他蒙蔽了双眼,那我们就做Soyo背后的影之守卫。”
“我们要潜伏起来,我们要收集证据。等这个坏大叔露出狐狸尾巴,或者敢对Soyo做出一丁点不好的事情……”
若叶睦抬起头,那双原本无神的淡绿色眸子里,此刻竟然燃起了一簇幽幽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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