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两醉狮子楼 (上)(1/2)
周日。
丰川清告周末清闲,自是不用去月岛给长崎家的大小姐和太太当“双料高级伴读”做鸡汤之类的。
而昨天周六,他倒是去干了件正事——去看便宜小姨子,大明星三角初音(华)的Live演出。
作为“倒数榜一大哥”兼“姐夫”兼“欧尼酱”,初音那丫头硬是给他塞了一张前排关系户的票,位置好得能看见台上偶像裙摆上的蕾丝边。
那场面,啧啧,人山人海,荧光棒挥舞得跟星球大战似的。
丰川清告全副武装,黑口罩、黑墨镜、鸭舌帽,整得跟个在逃通缉犯一样缩在角落里。
没办法,现在的suii太火了,初华又是顶流中的顶流,他可不想第二天因为“疑似男友”的身份被送上文春周刊的头条。
但不得不说,这丫头业务能力是真强。
聚光灯下,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像只受惊小鹌鹑的女孩,一旦握住麦克风,简直像换了个人。那嗓音,那身段,那眼神,光芒万丈。
只是……
唱到安可曲的时候,初音定位到了那个全场唯一不敢挥棒子的黑衣人。
那一瞬,她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居然当着几千人的面,朝着这边比了个“OK爱心”手势,还偷偷眨了眨眼。
“嘶……”丰川清告当时就觉得后背一凉。
果不其然,今天一早刷推特(X),热搜上全是“Suii初华疑似恋爱?演唱会深情对视神秘男!”、“那个黑衣人是谁?”、“初华的眼神拉丝了!”。
丰川清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黑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还算紧实的腹肌。
“还好劳资捂得严实,不然这刚安稳几天的日子又得鸡飞狗跳。”
且说今日,黄历上书宜出行,宜会友,忌动土,忌安葬。
很巧的是,东京都的唐人街也有一座狮子楼。当然,这和袋森学园旁边充满昭和遗风的LionBeerHall并不是一家。
这狮子楼的名头,在华国那可是响当当的。四大名着古典小说《水浒传》里,它是武二郎为兄复仇、斗杀西门庆的修罗场。其现实原型坐落在鲁省阳谷县古城中心,始建于北宋景佑三年,是座青砖灰瓦、飞檐斗拱的重檐歇山式建筑,高15.8米,雕梁画栋间尽显大宋营造法式的精妙。
东京都响町的这家,自然不是当年武大郎卖炊饼路过的那座,也不是潘金莲推窗户掉叉竿的那个地界儿。但这小日子过的不错的日本人,对中华文化向来有着某种执着的复刻欲。
这家酒楼建得那是气派非凡,门口两尊汉白玉的大狮子威风凛凛,红漆大门上方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虽说是复刻,但在这寸土寸金的东京地界,能圈出这么一块地起一座宋式仿古楼,本身就透着一股子“不差钱”的豪横。
今天,小杨老师所组的这个局,便设在此处。
本来按照礼数,上门赴宴总得带点伴手礼。丰川清告寻思着买点水果,毕竟健康又体面。结果一进千疋屋,看着标价一万日元一个的静冈哈密瓜,还有那按颗卖的草莓,他那刚有点起色的钱包立马发出了惨叫。
“抢钱啊这是!我怎么TM思维还没转变过来?”
丰川清告心里骂骂咧咧,果断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一家中华物产店。挑挑拣拣半天,最后斥“巨资”——三千日元,买了一盒包装精美的特级铁观音。
虽然不知道里面茶叶是今年的新茶还是去年的陈茶,但盒子够大,字够烫金,提在手里沉甸甸的,这面子算是勉强撑住了。
“走着。”
丰川清告提着茶叶盒,跟在小杨身后,踏上了狮子楼的红木楼梯。
这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透着股古朴的韵味。二楼是雅间,走廊里挂着名家字画,淡淡的檀香掩盖了饭馆常有的油烟气。
“两位,这边请——”
身穿青布短打、肩搭白毛巾的小二哥热情地引路,在一扇雕着“松鹤延年”的红木门前停下,伸手撩开了厚重的织锦门帘。
丰川清告微微低头,绕过门口绘着《韩熙载夜宴图》的屏风。
视线豁然开朗的同时,他那经过穿越福利强化过的敏锐感知,猛地跳动起来。
雅间宽敞,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桌旁坐着三个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位背对着屏风、分坐两侧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但身板挺得就像是插了钢板。
他们听到动静,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松松垮垮地回头,而是腰部发力,脖颈转动的角度精准利落。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在丰川清告身上一扫而过,随即收敛。
但那股子蓄势待发的气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坐办公室的白领。
正手主位方向,端坐着一位花甲老者。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看着亲和慈祥,手里正把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见到来人,他缓缓起身。
而丰川清告一进来,就琢磨着自己像是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吐着大舌头被三双眼睛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他本来还挂在脸上那副“来蹭饭”的随性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强行切换成了“为人师表”的端庄微笑,但心里的警报已经拉响了。
这是……沟槽了,啥情况?来者不善啊!
“你才是来者”
“川哥,来来来,我给引荐一下。”
小杨丝毫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乐呵呵地指着那两位年轻人用中文介绍道:
“这两位是陈玉周、周梓航,都是我当年在东大读修士时隔壁实验室的……额,华国同学。现在都在这边做大生意。”
他又指了指那位老者,语气变得格外恭敬:
“这位,就是咱们在日华人的老前辈,我的忘年交,也是这次想见见你的——孙子建,孙老。他可是现任汉东商会的大会长!”
最后,小杨拍了拍丰川清告的肩膀,一脸自豪: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才华横溢、见解独到的同事兼好大哥,小川清告老师!”
“小川老师,幸会,久仰大名。”
左手边的陈玉周站起身,伸出一只布满茧子的手。
“叫我小陈就好。”
“你好小川老师,我是小周,走的是SGU项目。”
右手边的周梓航也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动作干练。
“幸会,幸会。”
丰川清告放下茶叶,分别握了握手。
好家伙。
陈玉周虎口处的厚茧,明显是长期握持某种“硬家伙”磨出来的。而且那手劲儿,虽然收着力,但那一刹那的紧绷感,就像是一把老虎钳子。
虎臂蜂腰螳螂腿,气息绵长,下盘稳固。
这两位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生意人,这分明是行伍出身。
丰川清告心里正犯嘀咕,那名叫小陈的年轻人突然笑道:
“小川老师,您中文汉话说得是真地道。要不是老杨说您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我都要以为遇到了老乡。”
这时候,那位一直含笑不语的孙子建老先生终于开了口。
“哪里哪里.......”丰川清告赶紧谦虚。
“呵呵,好啦,都别站着了。”
孙老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从容。他绕过桌子,主动向丰川清告伸出手:
“你好啊,小川老师。老朽孙子建,平时也就是帮在日的同胞们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协调工作。听小杨说起你的‘时代论’,深感共鸣,所以冒昧请你来喝杯茶,幸会幸会。”
“孙老您太客气了,晚辈惶恐。”
丰川清告赶紧双手握住老人的手,姿态放得很低,冷汗唰地一下就顺着他的脊背流了下来。
我擦你个骚刚.......
不仅仅是因为这老头的手劲大得惊人,更是因为他现在的感知力告诉他——这个房间,不对劲。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厚厚的挂毯和字画,看似风雅,但回声极其沉闷。
这特么是吸音材料!墙壁夹层里搞不好还塞了海绵或者隔音毡。
一家普通的酒楼雅间,搞这么专业的声学装修干什么?防窃听?还是防我大吼一声……把里面的惨叫传出去?
再看看眼前这架势。
两个疑似特种兵的“同学”,一个深不可测的商会会长,再加上一个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傻白甜小杨。
分明是“三堂会审”。
为什么要针对我?
是因为我背后的丰川家债务?还是因为我利用“小川清告”这个假身份的事儿露了马脚?亦或是……我穿越者的身份被发现了?(虽然这个可能性最低,但也不能排除这世界有别的挂逼)。
无数个念头在丰川清告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丰川清告心思急转,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破绽。
他调动起两世为人的演技和脸皮,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受宠若惊的笑容:
“孙老过奖了,我也就是平时喜欢瞎琢磨,让您见笑了。”
几人分宾主落座。
丰川清告被安排在了客座,正对着孙老,左右两边分别是陈玉周和周梓航,隐隐形成了一种包夹之势。
孙子建拍了拍手,唤来服务员:“上菜吧,把那坛二十年的绍兴女儿红开了。”
待服务员退下,门帘重新落下,屋内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孙老一边把玩着核桃,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小川老师这中文造诣,确实令老朽惊讶啊。不仅仅是流利,连股子‘京味儿’和用词的韵味,都不是一般教科书能教出来的。不知道师承何处?”
来了。
丰川清告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眼神的波动,随后放下杯子,一脸诚挚地开始胡扯:
“哈哈,孙老您有所不知。我虽然是日本人,但自幼仰慕天朝大邦的文化。大学时期又正好有个哈尔滨的室友,加上后来沉迷于华国的网文和电视剧……您知道的,语言这东西,环境最重要。看得多了,自然就学了些皮毛。”
“哦?哈尔滨的室友?”
旁边的周梓航突然插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那您这口音里,怎么听着还有点南方的软糯?像是……江浙一带的?”
丰川清告心头一跳。
这小子,耳朵真毒。
前世张清告确实是很多地方都呆过,父母搬家勤快,后来在北方读本科,所以口音是南腔北调的大杂烩。
“咳,这个嘛……”
丰川清告面不改色,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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