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投敌(1/2)
素世前脚刚转过身去卧室拿披肩,客厅里的空气流速开始回调。
长崎妃玖刚刚还洋溢着热情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审视着沙发上的父女。她也不急着坐下,而是若无其事地问道:
“话说回来祥子酱,这么晚了,怎么突然想到来阿姨家里了?还是和睦酱一起……而且你看这头发还有点湿气,衣服也不是自己的,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她的语气温柔得滴水,但每一个字都在试探底细。
丰川清告正在分鸡蛋的手一抖,眼皮直跳。
这一招“调虎离山”玩得溜啊。素世那单纯丫头被支开了,要是祥子这会儿说漏了嘴或者和素世知道的不一样,待会儿妃玖再去跟素世一对口供,自己的剧本立马就得穿帮。
他刚想插嘴打圆场,却见祥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给您添麻烦了,长崎阿姨。”
祥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虽然面色苍白,但底层锻炼出来应对社交场合的本能让她迅速调整了状态。她没有看丰川清告,而是垂下眼帘,声音轻而稳:
“是我任性了。因为……有些私事想要见父亲一面,结果没注意时间,也没带伞,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幸亏遇到了素世……不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离家出走”、“拉人力车”、“家道中落”的具体细节,只把这归结为一次“任性的探亲”和“意外”。
“原来是这样啊,父女连心嘛,能理解。”妃玖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丰川清告,“不过能让祥子酱这样的大小姐这么狼狈地跑出来,小川老师,看来你平时对女儿的关心还是不够哦。”
丰川清告干笑两声,把刚打好的蛋液碗放下:“是是是,长崎女士教训得是,是我失职。”
大小姐?这是怎么还能看出来?还是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妃玖摆了摆手,顺势坐在了主位上,语气亲昵得有些过分,“我和你哦多桑(父亲)那是牢朋友了,他的女儿就是我的……嗯,晚辈,以后常来玩,把这儿当自己家。”
丰川清告心里一阵恶寒:神特么老朋友!加上今天这一面,咱俩总共就见过不到10次!您这“老朋友”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宽泛了?还是说您这“朋友”前面少了个前缀,比如“小日子人民”之类的?
这时,素世抱着条羊绒披肩小跑着回来了。
“妈妈,披肩拿来了。”
妃玖接过披肩,并没有递给祥子,而是亲自站起来,走到祥子身后,轻轻地帮她披上:“来,披上点,别着凉了。正好,锅开了,咱们先吃饭。今晚吃寿喜锅吗,不错,起码挺热闹。”
姓什么无所谓吗........丰川清告嘀咕。
此时,中岛台上的电磁炉已经开始工作,锅底的酱汁翻滚着,散发出甜咸交织的浓郁香气。
丰川清告自觉地充当起了服务员的角色,夹起一片纹理漂亮的黑毛和牛,在锅里轻轻涮烫:“是,今天本来是补习时间的,结果因为……这些家务事耽误了,也没给素世补上课。今天的辅导费就算了,这顿饭……就当是我小川给各位赔罪。”
他这话说得既客气又分寸感十足,试图把关系拉回到单纯的雇佣层面。
妃玖听了,掩着嘴“咯吱咯吱”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成年女性的妩媚,却又不显生疏:“哎呀,小川老师还真是个厚道人啊……一板一眼的。行啦,谁还没有个急事呢?再说了,你能把女儿带过来,我和素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丰川清告心里翻了个白眼:厚道?您可别捧杀我了。我拿着假证件混进学校,用假名字骗取信任,现在还带着女儿来蹭吃蹭喝,我这要是算厚道,那东京湾里的鲨鱼都是吃素的。
不过面上,他还是得维持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
“我开动了。”
五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祥子和睦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素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的颤抖。妃玖的声音愉悦高昂。而丰川清告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赶紧吃完赶紧散伙”的视死如归。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而和谐。
丰川清告深知自己的定位——在这个全是富婆(或者前富婆)的局里,他就是个负责涮肉、倒茶、调节气氛的“男公关”。
“这块肉好了,长崎女士,您尝尝,这火候应该正好。”
“祥子,多吃点蔬菜,茼蒿对身体好。”
“睦,你也别光看着,吃块豆腐,小心烫。”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中的公筷舞得飞起,见招拆招,滴水不漏。
妃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服侍”的感觉,一边优雅地蘸着蛋液吃肉,一边抱怨起工作上的琐事:“你是不知道,最近那个收购案有多烦人,不住重点……还是小川老师你贴心,懂生活,又会照顾人。”
“哪里哪里,长崎女士您是做大事的人,劳心劳力是自然的。着“情绪垃圾桶”的角色,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既不发表实质性意见,又能让对方感到舒心。
长崎妃玖和素世则一左一右,不停地给祥子和睦夹菜。尤其是素世,眼神几乎没离开过祥子,一会儿递纸巾,一会儿添茶水,那副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的样子,看得丰川清告心里直叹气:
这孩子,刚刚下跪........没眼看,真是被祥子吃得死死的。
而祥子和睦,就像两尊精致的雕塑,机械地进食,偶尔回应一两句“谢谢”、“好吃”,沉默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就在丰川清告以为这顿饭能这样平稳度过,自己只要再坚持二十分钟就能带女儿撤退时——
“说起来,”妃玖突然放下了筷子,端起旁边的红酒抿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飘向丰川清告。
“小川老师,刚才听祥子酱自我介绍,说她叫‘丰川祥子’?”
丰川清告正夹着一块魔芋丝,闻言手一顿:“啊,是……随母姓,随母姓。”
妃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高脚杯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来是这样。不过我有点好奇啊……”
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紧紧锁住丰川清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祥子酱还姓‘丰川’,那你为什么要改姓‘小川’呢?直接叫‘丰川清告’……不是挺好听的吗?”
“吧嗒”。
丰川清告筷子上的魔芋丝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不对!
自己什么时候跟妃玖说过自己改姓的事?刚才跟素世解释的时候,妃玖还没进门!而在更早之前,自己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自称“小川”,从未提过“丰川”这个姓氏!
素世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就把刚才那一大通复杂的“赘婿豪门恩怨史”全部汇报给妃玖,而且看素世那迷茫的表情,显然她也没反应过来。
那么,妃玖是怎么知道“丰川”这个姓氏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原本叫“丰川清告”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
大调查!
这个女人,早就把自己查了个底掉!
丰川清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冷汗浸湿了衬衫。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客厅角落那只泰迪熊玩偶黑漆漆的眼珠。
祥子似乎察觉到了父亲的僵硬,她那双刚哭过还带着点红肿的眼睛疑惑地看了过来,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一块豆腐要掉不掉。
“轰隆——”
窗外并没有雷声,但丰川清告的心里却是惊雷滚滚。
长崎妃玖优雅地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满头大汗的男人:“外面没打雷啊?小川老师还是《三国志》的爱好者?煮酒论英雄,闻雷失箸?”
丰川清告嘴角一抽,心里暗骂这女人怎么连曹操刘备文的典故都知道,面上却只能尴尬地把掉在桌上的魔芋丝夹回碗里,讪笑道:
“呵……呵呵,只是有些震惊罢了……没想到我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长崎女士居然知道的那么清楚……”
“小川老师客气了。”长崎妃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既然是给素世找贴身家教,甚至还要负责饮食起居,作为母亲,我肯定还是需要做点背景调查的。毕竟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太多了。”
她顿了顿,眼神像是在欣赏猎物挣扎的猫:“更何况……小川老师之前的履历那么‘精彩’,所以拜托了专业的侦探事务所,稍微——深入了解了一下。”
稍微?
“欧卡桑!”素世有些挂不住了,脸涨得通红,羞愤地喊了一声,“你怎么能……怎么能调查老师的隐私呢!这也......”
“素世,防人之心不可无。”妃玖淡淡地回了一句,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丰川清告。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摆出一副坦然接受的姿态:“呵呵,情理之中……为人父母嘛,能理解。是我不够坦诚,抱歉,让您费心了。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现在的我确实不配用那个姓氏,‘小川’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重新开始的鞭策吧。”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话说日本的私家侦探这么厉害吗?连这种豪门秘辛都能挖出来?那我以后要是成了八岐大蛇,这帮人是不是连我有几个头都能数清楚?
不过,在最初的惊慌过后,丰川清告心里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既然妃玖查了个底掉,那她肯定也查到了那笔让人绝望的168亿日元债务。
这就好办了啊!
只要她是个稍微有点脑子的正常人,谁会愿意跟一个背着天文数字债务的“老赖”扯上关系?更别提把他当成亡夫的“代餐”了。那不是找替身,那是找了个无底洞啊!
想到这里,丰川清告甚至有点想笑。只要这层窗户纸捅破,这女人肯定会知难而退,自己也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担心被“富婆快乐球”了。看来这巨额债务,某种意义上还是我的贞操带……啊呸,护身符!
而且,既然她知道我是祥子的父亲,那今天早上我和素世单独在家发生的尴尬事,她应该还不知道……否则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吃寿喜锅,而是直接把我炖在锅里了。
正当丰川清告在那儿自我安慰,觉得危机解除时,长崎妃玖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把他的侥幸心理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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