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预备(2/2)
三角初音虽然在感情上卑微,但在涉及到自己赖以生存的专业领域时,还是展现出了一丝警觉。
“但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事儿不轻松,甚至风险极大。”丰川清告手指敲击着桌面,坦诚布公,“第一,这工作很繁琐。你需要私下抽出大量时间,穿上那种紧身且极其难受的动作捕捉服,脸上贴满马克点,对着几百个矩阵镜头,做几千甚至上万次枯燥无味的面部肌肉拆解动作,笑、哭、愤怒、恐惧,每一个微表情都要做到极致。”
“第二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丰川清告压低了声音,“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绝对不能让你的经纪公司,或者Suii的运营团队知道。因为一旦我的这款傻瓜式、高精度的AI驱动产品成型并推向市场,实际上就是在批量制造完美的‘数字偶像’,这等同于在砸传统偶像产业的饭碗。”
丰川清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初华:“如果你帮我,等于是在给你自己的职业生涯培养最可怕的潜在敌人。被经纪公司发现,你面临的将是天价违约金和行业封杀。收益是我的,风险你得担。怎么样,这份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你还敢接吗?”
餐桌上再次安静下来。
初华看着屏幕,又看了看丰川清告那张严肃的脸。她其实还是没太听懂什么叫SaaS,什么叫AI模型。
但她听懂了两件事:第一,欧尼酱需要她的专业能力;第二,这件事极其危险,但如果成功了,欧尼酱就能赚到大钱,就能把小祥接回原来的生活。
初华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只属于名字叫“三角初音”这个普通女孩。
明媚而又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我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呢。”初华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边缘轻轻点了一下,“既然欧尼酱是为了挣钱,让祥子酱回归以前的生活……”
她抬起头,紫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算我一个。什么时候量尺寸定做动捕服?需要我把公寓次卧改成无光摄影棚吗?”
初华的爽快与专业,反倒让丰川清告准备了一肚子忽悠“免费劳动力”的话术卡在了喉咙里。
“设备我会在这周末通过暗网的渠道订好,直接寄到你这里。”丰川清告合上电脑,将其塞回公文包,“量尺寸的事情……你自己拿软尺量好发给我就行,数据要精确到毫米。我毕竟是个成年男性,这种事得避嫌。”
初华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啦,欧尼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们可以多联系的,粉丝.......”
“小心驶得万年船。”丰川清告站起身,走到衣帽架旁披上廉价风衣,重新戴上口罩和鸭舌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牛肉很好吃。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等设备一到,我们就开始这场果断行动。”
“欧尼酱……”初华跟在后面,送他到玄关,双手轻轻绞着针织衫的下摆,“那下次……我还可以给你做饭吗?”
丰川清告推门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推开门的刹那,背对着初华挥了挥手:“等这阵子的风浪过去了,我带你去见祥子,吃真正好吃的。走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初华满含期冀的视线。
走出六本木Hills的大堂,东京初夏的夜风吹在脸上,丰川清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搞定了最核心的“数据母体”,M公司的技术护城河算是有了着落。
但他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八幡海铃还在疯狂摸排丰川控股外围投资基金的黑料,而长崎妃玖所在的海盛国际商贸株式会社,这几天已经被绞杀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财阀黑料?那就多了,这种东西有聊胜于无。
“不能只听海铃的单方面情报,我得亲自去前线看一眼,长期妃玖倒是是D还是E我要摸摸底。”
丰川清告在心里盘算着,消失在六本木璀璨的霓虹灯影里。
........
深夜凌晨两点,东京千代田区。
平日里衣冠楚楚的CBD钢铁丛林,此刻在阴沉的梅雨云重压下,像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巨大墓地。
偶尔有一两声凄厉的乌鸦叫声划破夜空,更添了几分阴间气息。
一辆车行租来车身漆面斑驳、侧面还极其违和地贴着“高田马场专业疏通下水道·电话080-XXXX”巨大广告的破旧丰田海狮面包车,正悄无声息地停在海盛国际商贸株式会社总部大楼后方一条没有监控的暗巷里。
车厢里,劣质香烟的气息经久不散。
而驾驶座上,佑天寺若麦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她一头原本精心打理的紫色短发,此刻凌乱地贴在布满冷汗的额头上。
她一边神经质地用门牙疯狂啃咬着从便利店抢来的打折虾条,一边像只受惊的猫鼬一样死死盯着后视镜,踩在刹车踏板上的两条腿抖得像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缝纫机。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若麦在心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两个小时前,她才刚刚结束一场长达四个小时、极其卖力且狂飙散装中文的“赛博乞讨”直播。
她好不容易安抚好榜几大哥,说着“华国斯国一”挣米,正美滋滋地撕开一盒海鲜杯面的包装,准备用碳水化合物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疲惫的灵魂。
结果热水还没倒进去,就被隔壁无良老板丰川清告一脚踹开房门,像拎小鸡仔一样强行薅上了这辆破面包车。
给出的理由简直冠冕堂皇到让人想吐:“公司业务拓展,现在需要进行一次线下团队建设及高危风险评估的实操演练。去了有加班费,不去扣半个月底薪。”
去他妈的团建!去他妈的实操演练!
这大半夜的开着下水道疏通车停在人家跨国财团的大楼后巷,这踏马不就是黑帮踩点放风吗?!
更要命的是——
“老娘根本就没有驾照啊!!!”若麦在心里疯狂咆哮,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若麦的年龄......其实是有隐藏的,事实上她来东京还谎报了自己年龄故意说小了一些,真是的她比祥子素世她们大差不多两岁不止。
但她确实不会开车啊?她家怎么买得起车?
她到现在都记得,当自己被塞进驾驶座,惊恐地表示自己连科目一都没考过时,黑心资本家小川清告是怎么回答的。
男人只是极其敷衍地弹了弹烟灰,指着脚下的踏板说:“左边刹车,右边油门,方向盘是个圆的。自动挡的车,只要你不把它当飞机开,这就跟你在游乐园玩碰碰车没区别。相信自己,若麦,你的电竞天赋足以驾驭这台工业垃圾。拿出你单排上分的气势来。”
神踏马碰碰车!这要是被巡警查到无证驾驶,不仅要面临巨额罚款和拘留,自己好不容易起步的虚拟主播生涯就彻底完蛋了,直接原地身败名裂好吗!
若麦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打在她生无可恋的脸上。
Le的对话框里,赫然躺着丰川清告十分钟前发来的留言:“如果看到警车或者安保过来,你就按三下喇叭,然后直接一脚油门自己跑路。事成之后,下个月底薪给你翻倍。”
“翻倍……”若麦看着这极其冷酷的指令,眼泪终于吧嗒一下掉在了方向盘上。
翻倍也就是一万六千日元!这点破钱别说请好律师了,连个稍微防潮点的好骨灰盒都买不起!这黑心资本家不仅把员工当炮灰,给的安家费还这么抠搜!
回想着今晚跟着丰川清告一起行动的“同伙”,若麦就觉得......要完。
是个留着黑绿色及肩中长发的女孩。明明看年纪绝对是个还在上大学的JK,但全身上下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类气息。
初次见面的那一刻,若麦原本还想摆出一点“公司前辈”的架子打个招呼。结果那女孩只是用一双毫无高光、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眼睛淡淡扫了她一眼,若麦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盯上了一样,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更离谱的是,那女孩穿着一身极其专业的黑色紧身夜行衣,背着个沉甸甸的黑色战术通勤包(天知道里面装的是C4炸药还是什么折叠微冲)。
她在坐进面包车后座之前,居然极其严谨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含酒精的消毒湿巾,把那破破烂烂的真皮座椅仔仔细细地擦了三遍才坐下!
这种极致的冷酷杀手气场,加上诡异的战前洁癖,让若麦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敢在车上多问一句“你们去干嘛”,那个JK绝对会用一根钢丝勒断自己的脖子,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塞进那个黑色通勤包里。
“呜呜呜……我想回家,我想继续骗死宅的钱,我不想去蹲大牢,也不想被沉进东京湾……”
就在若麦咬着虾条,脑补着自己因为无证驾驶和参与商业间谍活动被捕,穿着囚服在监狱里踩缝纫机的悲惨画面时。
“咚、咚咚。”
副驾驶的玻璃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极富节奏地敲响了三下。
“啊!!!”
若麦吓得发出一声短促而变调的尖叫,手里的虾条飞出去半包,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脚就准备往油门上跺去。
“砰!”
一声闷响,面包车不仅没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反而剧烈地耸动了一下,熄火了。
若麦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不仅没有驾照,甚至连车都没打火,刚才那一脚完全是踩在了没启动的刹车踏板上。
“叫什么丧,开门。”
窗外传来充满无奈与嫌弃的男声。
若麦颤抖着降下一点车窗,只见丰川清告穿着一身黑色的防风风衣,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像个准备去抢银行的悍匪一样站在车外。
“boss,老板?!”若麦差点哭出来,“你不是说有警车才按喇叭跑路吗?你敲什么窗户啊!我差点就超度了!”
“我回来拿点物理骇入用的备用接口线,本以为海玲够专业,没想到还是不懂这些。”丰川清告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拽出一根黑色的线缆,顺手在若麦紫色的鸡窝头上呼撸了一把,“给我把眼睛瞪大点,十分钟后我们不出来,你就自己想办法把车推回高田马场吧。”
说完,丰川清告头也不回地转身,跟早就在暗处等待的八幡海铃一起,像两只幽灵般隐入了海盛国际大楼后门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