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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长崎素世不想成为沉重的女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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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世死死咬着下唇,单薄的肩膀在藕荷色旗袍下剧烈颤抖。她双手捂住耳朵,仿佛只要拒绝聆听,心底那些被强行撕开的血肉就能重新愈合。“求求您……别说了……我……”

“讳疾忌医可治不好心病。”丰川清告叹了口气,容不得对方继续当鸵鸟逃避,“好,那我换个角度。不说你,咱们说说祥子。”

男人的嗓音在鼎沸的人声与震耳欲聋的烟花爆响中,依然清晰地穿透进素世的耳膜。

“那天去华国移动,你、睦和我一起见到了祥子。你哭着喊着想和祥子重新开始,想让CRYCHIC复活。可她是怎么回答你的?”

“她跨坐在栏杆上,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你的心思,说你满脑子只想着你自己。”

丰川清告低头注视着女孩惨白的侧脸,语气残忍却又透着洞悉一切的清醒。

“因为祥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比谁都清楚,你长崎素世想要挽回的根本不是‘丰川祥子’这个人,而是CRYCHIC那个能让你扮演‘母亲’角色、能为你提供情绪价值的虚假家庭。她当时说出那种话,确实冷酷无情,全然未曾顾及你的感受。你满心欢喜想要找回家庭、得到爱,她却亲手将屠刀斩下,终结了可能性。”

素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天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破碎的光影。

“至于小睦……”丰川清告顿了顿,提到那个总爱抱着黄瓜的面瘫少女,心底也是五味杂陈,“你平时总觉得小睦听话乖巧,可到了关键时刻,她更多的时候是坚定地站在祥子那一边。所以你绝望地发现,兜兜转转,自己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孤零零的长崎素世。身边空无一人,仿佛全世界都背弃了你。”

“别说了……”素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青石板砖上。

丰川清告却偏要将手术刀捅得更深些,剜出毒疮。

“祥子跳桥,你当着众人的面向她下跪。你双手抓着她的裙摆,祈求她能回来,祈求她能再次施舍给你家庭的温暖。可Soyo,你仔细想想,你当时真的是在求祥子吗?”

男人伸手捏住素世瘦弱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其实是在向命运下跪。你在祈求老天爷不要再像夺走你原本的家庭那样,再次夺走你苦心经营的避风港……Soyo,回答我,是不是?”

被看穿底牌的素世,仿佛被抽干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双腿绵软得犹如面条,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直地朝着地面瘫倒下去。

丰川清告眼疾手快,猿臂轻舒,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女孩摇摇欲坠的身躯。藕荷色旗袍那柔滑的布料贴着掌心,男人将其半搂在怀中,隔绝了周围游客好奇打量的视线。

“素世,抱歉话语有些重。”丰川清告放缓了语调,胸膛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给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孩,“但我今日非要把前因后果揉碎了告诉你不可。你可知晓,祥子为何会用那般决绝、近乎恶毒的态度拒绝你的下跪祈求?”

素世靠在男人的臂弯里,茫然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声音嘶哑细碎:“为……什么?是我做得不够好吗?还是我真的太自私了?”

外滩江风猎猎,江面上汽笛长鸣,红绿交织的霓虹灯牌将江水染成一块巨大的调色盘。熙熙攘攘的游客各自举着手机狂欢,谁也未曾留意这角落里正在经历的灵魂撕裂。

丰川清告沉默半晌,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化作一声充满自嘲与苦涩的长叹。

“因为我。因为罪魁祸首就站在那里。”

“哎?”素世愣住了,连哭泣都忘了继续。

“祥子的父亲,也就是过去的丰川清告,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与烂人。”他毫不留情地揭开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也是横亘在祥子心头最深的刺,“在男人堕落沉迷酒精之前,其实曾向祥子许下过郑重的诺言。就在她母亲丰川瑞穗的葬礼上,男人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往后余生会拼尽全力好好照顾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丰川清告看着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大雨滂沱的葬礼画面。

“结果呢?大人们的诺言就像戳破的肥皂泡。是我这个自诩为长辈的成年人失信了,逃避责任,背上巨债,把原本好端端的丰川大小姐逼到了去歌舞伎町拉人力车、去当客服忍气吞声的绝境。”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对上素世震惊的眼眸。

“所以,当你在桥上声泪俱下,说着‘只要能大家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想要背负起全团人生的时候,祥子只觉得恶心与愤怒。她觉得你在骗她。因为她曾亲眼见证过,口口声声说要背负别人人生的人,最后是如何轻而易举地毁掉诺言、将她推入深渊的。”

“你越是表现得愿意牺牲一切,祥子就越是会想起那个失败的父亲。她拒绝的不仅是你,更是那个只会开空头支票、虚伪至极的成人世界。”

素世张了张嘴,只觉得脑海里轰隆作响。

困扰她许久的梦魇,祥子冷酷绝情的背影,在此刻终于拼凑出了完整的因果图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受害者,却未曾想过,祥子同样是个背负着千疮百孔、在雨夜里踽踽独行的可怜人。

大家都在各自的地狱里挣扎,谁也救不了谁。

“站起来,不许跪。”

丰川清告收紧臂弯,手上微微发力,将瘫软的素世硬生生提了起来,让她重新靠双脚站立在坚实的土地上。

“Soyo,我今日狠心揭开伤疤,并非为了让你继续沉溺于自责。”男人语气郑重,犹如古钟轰鸣,震荡着女孩的灵魂,“我是想告诉你,世间诸般苦痛,许多时候错不在你。我当初浑浑噩噩,不仅对祥子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同样也间接将你推向了更深的绝望。”

他看着眼前容貌清丽、却总是眉头紧锁的少女,心底涌起浓浓的怜惜。

“当夜若非你撑着伞,在暴雨中将吃药轻生的我捡回家,世上早就没了丰川清告此人。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老师我自认为是个知恩图报的俗人,一直想着该如何护你周全、让你重展笑颜。可是Soyo,你必须明白个道理——不要去盲目期待任何人能成为你永远的避风港。”

丰川清告伸手,将素世散落在脸颊旁的几缕粟色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略过女孩温润的肌肤。

“想要的东西,便挺直腰板去争取。你无须靠讨好、靠卑微、靠下跪去换取所谓的羁绊。那样的爱太廉价,也太容易破碎。”男人直视着她的眼睛,字字千钧,“在我心中,抛开那些患得患失的阴郁,你本身就是闪闪发光、令人心动的好姑娘。”

话音落下,周遭的喧嚣仿佛远去了。

素世只觉得耳鼓里全被自己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填满。“

“令人心动……闪闪发光.......”

高祖圣训!

她怔怔地看着男人俊朗成熟的脸庞,嘴唇微颤:“可是……可是我……”

习惯了迎合与算计的女孩,突然面对如此直白纯粹的肯定,反倒不知该作何反应。

丰川清告看着她那副局促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所以我打心眼里认为,CRYCHIC需要你委曲求全去维系的破乐团,早就配不上如今的你了。你眼下最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重组乐队的虚假和睦,而是踏踏实实地当回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儿,就算要找乐队,也应该是宠你自己的。”

他拍了拍素世的肩膀,语气转为轻松调侃:“有妃玖给你当靠山,有我在前面顶着牛鬼蛇神。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只管先尽情享受属于女生的青春,该吃吃、该玩玩、该发脾气就发脾气。”

“等养足了精神,再自信满满地去争取自己真正渴望的一切。无论你选哪条路,老师我都会在台下,挥舞着荧光棒为你大声应援的。”

素世愣了许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角的泪花还未干透,嘴角的弧度却如同雨后初霁般明媚。

女孩吸了吸鼻子,伸手在丰川清告的胸膛上轻轻捶了一记,带着几分娇嗔与破涕为笑的轻快:“小川老师怎么总是爱说这种坏心眼的话。什么应援不应援的,当自己是追星的死宅大叔吗?”

她眉眼弯弯,眸子里重新聚起了狡黠的光亮:“再说了,老师既然说要给我当靠山,那等咱们回了东京,您到了祥子面前,能不能先拿出刚才说教时这副威严的父亲派头?别每次一见祥子瞪眼,您就怂得跟犯错的小学生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被当场揭了老底,丰川清告老脸微红,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心虚地狡辩:“咳咳……你这丫头怎么尽记着这些糗事。我那叫尊重孩子个性发展,懂不懂?父爱如山,山脉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

“果然。”

素世微微偏过头,嘴角噙着笑意,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嗔怪,“老师一直以来,都是把我当成容易糊弄的笨蛋了吧?”

“这可冤枉!”

“表面上对我百依百顺,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看着我在那儿自导自演地患得患失,您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

“这回倒是没说错……”

“嗯?”

“有时候看你钻牛角尖,确实挺让人心疼又好气的。小孩子心思太重,容易长不高。”

“可恶……”素世咬了咬满口银牙,小蛮靴在地上轻轻跺了一下。气恼归气恼,可心底盘旋数月的阴霾,却随着这番近乎斗嘴的交谈,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赖在胸腔里暖烘烘的,着实不赖。

天空中的烟火表演恰好迎来了最为狂暴的终曲。数百发金色礼花同时升空,将整个魔都映照得金碧辉煌,随即发出震碎耳膜的爆鸣。

紧接着,一切戛然而止。

绚烂至极的穹顶如退潮般迅速暗淡。不仅是烟花停歇,就连外滩沿岸负责景观照明的几盏巨型探照灯,也按照规定时间准点熄灭。

原本亮如白昼的观景平台,顷刻间陷入了一片浓重的昏黑。

从极亮到极暗的视觉落差,让数万游客集体发出了惊呼与骚动。

“大家别挤!注意脚下!”治安武警的大喇叭声在黑暗中显得尤为焦急。

“素世,跟紧我,别松手!”

丰川清告反应极快,立刻反手紧紧攥住女孩的手腕,将她扯到自己身侧。

“好的,老师。”素世心头一紧,乖巧地应声。

周遭的人流为了寻找出口,开始变得毫无秩序。前方的路况根本看不清,丰川清告只能凭借直觉与蛮力,死死稳住下盘,像块礁石般替女孩挡开四面八方的冲击。

素世被扯得跌跌撞撞,只能努力翻转手腕,想要回握住男人的手掌。

突然,黑暗中不知是谁猛地绊了一跤,引发了连锁反应。旁边几个膀大腰圆的外国游客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素世的侧腰上。

“呀!”

素世发出一声惊呼,脚下的高跟单鞋一歪,整个人失去了重心。伴随着人群的挤压,她犹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直直地朝着前方扑倒。

电光石火间,丰川清告猛地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接住了那个柔软的身躯。

巨大的推力惯性逼得男人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坚硬的花岗岩栏杆上。

而长崎素世,则被这股巨大的推力,直接撞进了丰川清告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而在黑暗之中,他们逐渐适应黑暗。

能够.......

看得清彼此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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