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何处寻行迹(2/2)
“我没有啦.......”
“那为什么脸红?”
素世闻言,做贼心虚般往后缩了半寸,手指搓捻。
天蓝色眼眸慌乱游移,余光悄悄瞥向坐在藤椅上喝咖啡的某人,赶紧摆出往日温婉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我并无大碍,方才风太大,沙子......迷了眼。加上天气有些闷热,被太阳晒的……”
欲盖弥彰的解释,听得丰川清告在心底(过审删减),又慌又乐。
祥子狐疑地打量着素世。虽觉蹊跷,但看对方眉眼间往日萦绕的阴郁愁云已然烟消云散,便不再刨根问底。
“随你便。”祥子收回视线,自顾自啃起炸鸡。
若叶睦抱着杯色彩诡异菜暴打柠檬茶,悄无声息地溜达过来。缺乏焦距的琥珀色眸子先是看了看祥子手里的炸鸡,接着直勾勾盯住素世,最后目光落在丰川清告身上,只是用吸管用力吸溜着冰饮。
填饱肚子,下午游玩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女孩们凑成堆,叽叽喳喳商议着要去商业区深处新开的潮玩街打卡,顺道去抓时下最流行的盲盒娃娃。
听见行动指令,八幡海铃尽职尽责地将喝空的巨大可乐杯扔进分类垃圾桶。雇佣兵少女双手习惯性插进战术长裤口袋,站姿挺拔如松,墨镜后的双眼冷酷扫视四周:“了解。我先去前方路口勘察地形,规划出三条紧急撤退路线,并占领制高点。”
丰川清告听得眼皮狂跳。
“海铃,今日阳光明媚,周围皆是逛街消费的年轻男女,哪来武斗分子让你防范?你总绷着紧迫神经,早晚会出毛病。”丰川清告从她手里拿过对讲机,“换身体面常服,跟祥子她们去抓娃娃。享受青春才是你当前的首要任务。”
姐妹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会说中文。
海铃身形微顿,神色严肃地反驳:“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板您的安全重于泰山。安保人员绝不能擅离职守。”
“鬼扯,你心里这么想就怪了。”
“我遵守........”
“本大人我命硬得很,用不着贴身保护。”丰川清告伸手拍了拍少女紧绷的肩膀,“你同样是花季少女,别总活得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机器。批你半天带薪假,去买几杯奶茶,抓几个毛绒玩具。权当是员工福利。”
海铃先是愣在原地,在听见长崎妃玖说“去吧”之后,才默默点头,转身去换下沉重的战术装备。
为确保四名女孩在异国街头绝对安全,丰川清告转头点将:“龟田,玛丽。下午辛苦你们两位,充当护花使者兼人形提款机。”
龟田一峰熟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社畜独有的沧桑与认命:“明白,先生。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保证各位小姐拥有完美的购物体验。”
小泽玛丽踩着恨天高,整理包臀裙褶皱,叹出口高级香风:“长崎女士,看来我的悠闲下午茶时光,要奉献给伟大的提包事业了。”
长崎妃玖靠坐在藤椅上,嘴角勾起明艳笑容,修长双指夹出张纯黑信用卡,随手抛给秘书:“随便刷,全算在孙小川会社的海外拓展招待费里。让姑娘们玩得尽兴些。”
于是,三名性格迥异的日本少女,加上换了身宽松卫衣、气质依然冷峻的海铃,在两名苦逼助理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杀向商业街深处。
目送大部队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喧闹的喷泉广场终于清静下来,高松由司和小陈早就知趣地离远,统字招牌的小吴在远处望风,还有两个便衣在远处一直观望。
宽大遮阳伞下,只剩下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并肩而坐。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妃玖修长双腿优雅交叠,修身的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线,惹得路过行人频频驻足侧目。
女人端起玻璃杯,轻抿气泡水,眼神流转间透出几分审视意味。
“清告,把身边随从悉数支开,莫非有何私密体己话要对我说?”
“消遣我?”丰川清告靠着藤椅靠背,仰头凝视着魔都湛蓝天空,“难得来趟华国,咱们也偷得浮生半日闲。想太多容易老得快哦。”
“住嘴!”
两人最初只是签下毫无感情的冰冷契约,为了利益深度绑定。可随着时日推移,在厚重契约之上,倒也衍生出几分老夫老妻般的默契与熟稔。
丰川清告站起身,理了理休闲西装下摆,向长崎妃玖伸出右手:“不知长崎女士可愿赏光,随我沿江边走走?或者找间清幽的中式茶馆,听听正宗吴侬软语的评弹?”
妃玖眼中闪过亮光,将白皙柔荑搭在男人掌心,顺势站起:“客随主便。既然你自诩拥有半个东道主的底气,我自当听从安排。”
两人并肩漫步在旧厂房改造的林荫步道上。
江风徐来,吹散了初秋些许燥热。江面上货轮往来穿梭,汽笛声浑厚悠长。
“华国的发展速度,确实令人咋舌。”妃玖眺望着对岸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日本国内许多老旧财阀,仍固步自封在终身雇佣制与繁琐的印章文化里,殊不知外面的世界早已换了天地。华国.......汉东商会能在极短时间内崛起,绝非偶然。”
“哦?妃玖觉得为什么能这么快崛起?”
“低人权优势,精英阶层可以放开手脚.........”长崎妃玖一连说出好几十个名词。
“好好好,憋说了嗷,要我说还是政策好,人民好。”丰川清告双手插在裤兜里,赶紧解释,“旧时代的残党,注定要被新时代的巨浪拍死在沙滩上。咱们既然搭上了艘快船,就得时刻保持清醒,免得成为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妃玖偏过头,看着身旁男人线条坚毅的侧脸,轻笑出声:“方才还说不谈公事,怎的又扯到资本并购上去了?看来小川社长也是个口是心非之人。”
“职业病犯了。”丰川清告尴尬地摸了摸鼻梁,连忙转移话题,“前方有家百年老字号糕点铺,带你去尝尝地道条头糕与海棠糕。论起甜品精巧,丝毫不逊色于京都的和果子。”
潮玩商业街深处,霓虹灯牌闪烁着光怪陆离的色彩,震耳欲聋的电子游戏音效几乎要掀翻顶棚。
抛开那些沉重的家族包袱与情感纠葛,女孩们一旦投入到逛街这项伟大的事业中,爆发出的战斗力完全超乎了龟田与小泽玛丽的预料。
丰川祥子似乎彻底将“财阀大小姐”的矜持抛诸脑后。她站在粉色涂装的抓娃娃机前,双手死死握住摇杆,双眼紧盯着玻璃橱窗里造型呆萌的巨大水豚玩偶,嘴里不时发出大呼小叫的惋惜声。
伴随投币口不断吞噬游戏币的轻响,机械爪落下、合拢、升空——然后在抵达顶点的刹那,极其诡异地剧烈晃动两下。
啪嗒。水豚玩偶无情地跌回原位。
“开什么玩笑!”祥子急得额头冒出细密汗珠,不甘心地拍打着控制台边缘,清冷的嗓音里满是气急败坏,“这娃娃机爪子怎么跟东京完全不一样!分明已经抓牢,升到最高处为何还要故意摇晃脱钩?”
“祥,冷静.......”
“绝对是机器底层程序有诈desuwa!”
“祥子,不急,我刚才不也没抓到........”素世低声安慰。
站在身后的八幡海铃看不下去了。雇佣兵少女默默走上前,挽起宽松卫衣的袖口:“让我来。”
少女双手接管摇杆,眼神锐利。观察物理倾角,计算机械爪的咬合力矩与下落延迟时间。
海铃屏息凝神,猛地拍下确定按键。
然而,即便拥有战术级别的精准计算,面对华国特有的“保底概率”机器,海铃依旧连连吃瘪。机械爪前几次总是在最后关头疲软松开。
海铃眉头紧锁,她调整站姿,开始在脑海中飞速重构摇晃频率的模型。终于,在第七次尝试时,她找准了机械爪防摇摆的死角,利用碰撞的惯性将玩偶卡在爪尖。
齿轮缓缓咬合升起,粉色水豚顶着张与世无争的呆滞脸庞,稳稳当当落入取物洞口。
“哇!海铃你好厉害!”长崎素世在旁亲眼目睹全过程,忍不住抚掌欢呼。
海铃弯腰捡起半人高的水豚玩偶,毫无眷恋地塞进祥子怀里。少女嘴角扯出抹生硬却难掩得意的微小弧度,强装镇定道:“谢谢。”
“不客气,我自己再给自己抓一个。”
视线转向角落。若叶睦正蹲在排盲盒自动贩卖机前,犹如尊安静的绿发雕塑。
她执着地抽取着盲盒。指尖熟练在屏幕上点击,随后用手机扫码支付——这套异国他乡的移动支付流程,她倒是适应得比谁都快。
纸盒掉落,撕开包装,剥去锡箔纸。
看清里面不是想要的东西,面瘫少女便毫无波澜地将其随手丢进龟田提着的购物袋里,接着重复上述扫码付款的动作。动作行云流水,全无半点心疼钱财的模样。
龟田推着金丝眼镜,欲哭无泪地看着袋子里越堆越高的番茄、茄子、胡萝卜手办。身为月薪百万日元的精英法务兼秘书,如今却沦为人肉盲盒回收站,内心静静流淌着属于社畜的宽面条泪。
“若叶小姐……这已经是第三十个番茄了,咱们要不换一台机器试试?”龟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睦充耳不闻,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继续扫码。
午后时光,便在无休止的购物、拍照打卡、品尝街头各色小吃中飞速流逝。
黄昏降临,落日余晖将宽阔的黄浦江面染成片片碎金。江风吹去白昼的燥热,带来些许初秋的凉爽。
当提着大包小包、累得近乎双腿打颤的龟田与小泽玛丽,领着四名满载而归的少女跨进和平饭店旋转门时,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早已坐在大堂贵宾区的真皮沙发上等候多时。
听闻脚步声,丰川清告放下手里翻看半卷的财经杂志,抬眼望去。
祥子怀里抱着那只硕大的水豚玩偶,正同素世比划着商场里的趣闻,眉飞色舞;海铃手里端着杯刚买的冰镇珍珠奶茶,时不时咬咬吸管,神色间褪去了不少雇佣兵的肃杀;睦则宝贝似的捏着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抽到的隐藏款手办,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看着女孩们脸庞上洋溢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丰川清告靠向软皮椅背,心底涌起阵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新世界也是........人生的道路不管走到哪里,都只能是自己的路。但若能在路上,用宽阔的后背替在意的人遮风挡雨,换取她们无忧无虑的快乐,这操蛋的世界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喜欢的,或许正是这种被软弱和坚强之人依赖、从而觉得自己无比重要的情境。
这趟充满试探与博弈的魔都之行,哪怕在商业版图上毫无建树,单凭修复家庭裂痕、让素世找回笑容、让祥子卸下防备,便已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都玩累了吧?”丰川清告站起身,抚平西装下摆的褶皱,大步迎上前去,顺手接过祥子手里最重的一个购物袋,语气里透着大家长的豪迈,“回房休整十分钟。今晚咱们不吃清淡的本帮菜了。老爹带你们去尝尝正宗的铜锅涮肉。用最原始的炭火与最鲜嫩的羊肉,给魔都第二日画个圆满句号。”
听闻有肉吃,祥子原本清冷的眼睛当即发亮,抱着水豚玩偶连连点头。素世也拢了拢耳边碎发,温婉微笑着附和。就连常年面瘫的若叶睦,听到“涮肉”二字,头顶那撮呆毛也跟着极具灵性地晃动两下。
夜幕完全笼罩,华灯初上,车队驶入老洋房区深处。这家主打传统风味的涮肉馆,在魔都老饕圈子里颇负盛名,向来只接待提前预约的贵客。
推开古色古香的包间木门,迎面扑来股混杂着炭火气与羊脂香的浓郁暖意。
圆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尊黄铜铸就的景泰蓝火锅。锅底炭火烧得通红透亮,高高的烟囱往外喷吐着滚滚热浪。锅里的清汤翻滚,只飘着几段葱白、几片生姜与些许干虾米,看着寡淡至极。
“这……就是华国火锅?”素世落座后,有些好奇地探头张望。在她的认知里,日本的寿喜烧总是铺满和牛与各色蔬菜,汤底浓郁香甜。而眼前的铜锅,清汤寡水得简直像在烧白开水。
丰川清告挽起衬衫袖口,俨然副资深美食家的做派:“华国火锅流派众多。等下周咱们到了蜀地,能见识到红油翻滚、辣气冲天的最老资历川渝火锅。而今晚这顿,吃的是原汁原味。只有肉质极佳、全无膻味的鲜切羊肉,才敢往这清水锅里下。若是肉质稍次,在这清水里走一遭,膻味便能熏得人睁不开眼。”
说话间,服务员流水般端上菜品。
手切的鲜羊腿肉立盘不倒,色泽红润;肥瘦相间的高钙羊肉卷堆成小山;翠绿的冻豆腐、吸满汤汁的宽粉,还有大片水灵的鲜白菜。
当然,核心灵魂在于每人面前那碗浓郁醇厚的秘制麻酱蘸料。
丰川清告拿起加长公筷,夹起一大筷子羊肉片,直接探入滚沸的清汤中。手腕翻抖,肉片在沸水中上下起伏。不过短短十数秒,原本鲜红的肉片便蜷缩褪色,化作诱人的灰白。
“吃涮肉讲究个‘七上八下’,千万别扔锅里一直死煮,肉老了就发柴,咬不动。”
他将烫熟的羊肉分别夹进女孩们的碗里,耐心指点迷津:“裹满麻酱,蘸点韭菜花和腐乳汁,趁热吃。”
祥子夹起羊肉,小心翼翼地在麻酱碟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丰盈肉汁伴随芝麻酱的醇香在口腔中迸发。羊肉鲜嫩无比,毫无预想中的腥膻,咀嚼间竟透着股淡淡的奶香。韭菜花与腐乳的咸鲜恰到好处化解了肥肉的油腻,刺激着味蕾疯狂分泌唾液。
“好吃!”祥子微微瞪大双眼,筷子毫不犹豫地伸向第二块羊肉。那些曾以为高高在上的法式鹅肝,此刻全被这热气腾腾的市井滋味按在地上摩擦。
素世也被这浓郁口感征服。麻酱的厚重与她平时偏爱的清淡饮食截然不同,却带来某种极其粗犷的满足感。女孩吃得鼻尖冒出细汗,原本白皙的脸颊被炭火烘烤得红扑扑的,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就是她还是不吃内脏,丰川清告深深为之遗憾。
长崎妃玖优雅地端着小碗,细细品味。
“清告,这调料配得确实精妙。”妃玖称赞。
“好吃就多吃点。华国的美食版图,这还只掀开了冰山一角呢。”丰川清告笑着举起装满冰镇酸梅汤的玻璃杯,“来,为了咱们这支临时拼凑却战斗力爆表的旅行团,干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伴着包间里的欢声笑语,回荡在暖融融的空气中。
若叶睦默默将块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她悄悄把桌边那盘切好的肉片往自己面前挪近几分,琥珀色的眼底划过抹微不可察的惬意。
包间内热气腾腾,炭火劈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