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灯if线 (一)(2/2)
整个公园迅速被水雾笼罩,气温降得厉害。
丰川清告缩在帐篷里,听着雨水拍打塑料布的劈啪声,只得默默思乡。
想念家乡热气腾腾的火锅,想念能在键盘上键步如飞、能跟人痛快对骂的从前。
梨花飘落在你窗前........
就在这时,他透过帐篷缝隙,看到雨幕中出现了一抹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个灰蓝色短发的少女,背着个看起来比她身板还要沉重的大包,踩着满地泥泞,跌跌撞撞地也到了公厕屋檐下这块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水泥台阶旁避雨。
拾荒者?
小日子已经发展到连成年女高中生都要出来捡破烂的地步了吗?
大白天的,不上学跑到公园来淋雨?万恶的资本主义果然已经把魔爪伸向了鬼子国的花朵!
哎?这是好事啊!
丰川清告细细隔着帐篷那层半透明的防水塑料布缝隙,像只潜伏在暗处的流浪猫一样,打量着对方。
只见女孩穿着羽丘女子学园的深色制服,雨水顺着她灰蓝色的齐颈短发滴落,把原本柔顺的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低垂着眉眼,眼角天生带着股向下走的忧郁弧度,双手死死抱住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稻草。
小个子,浑身散发着一种随时会破碎的易碎感,眼神总是小心翼翼地躲闪,看着像极了一名被教训的钳工——一种对周遭事物充满敬畏、又带着几分探究与瑟缩的模样。
她就那样静静地蹲在屋檐边缘,任由飘进来的冷雨打湿裙摆,安静得像是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藓。
挺漂亮的,当啥拾荒者啊,随便找个富家大叔撒个娇崩老头不比在这挨冻强?
丰川清告在心里恶劣地吐槽了一句,随即无奈摇头。
他终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光之战士回答不了这么黑暗的问题。
看着这丫头冻得嘴唇发紫,叹了口气,拉开帐篷拉链,探出半个乱蓬蓬的脑袋,努力控制着不听使唤的面部肌肉,喉咙里发出粗糙摩擦的动静:“姑......娘?”
‘哎?”
对方明显是被吓到了。
她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向后缩去,怀里的包差点掉进水坑里。待看清丰川清告这副胡子拉碴、顶着个鸡窝头从破帐篷里钻出来的尊容后,她的声音开始剧烈发抖:“对......对不起,我.....咕咕嘎嘎,我只是想在这里躲一下雨,绝对.......没有要占领这里的意思,如果不可以的话,我现在就走!”
这丫头怎么比我还结巴?
而且那反应,简直就像是觉得只要自己存在呼吸就会给别人添麻烦一样。
丰川清告赶紧抬起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试图展现一个和蔼的笑容,但估计因为神经抽搐,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没......没......事。别、别怕。”
该死,话又说不出口。这具破身体连个完整的长句都组织不起来。
他无奈,干脆放弃了语言交流,转身从帐篷深处拖出另一个自己平时用来垫脚、上面还铺着一层干燥旧报纸的干净泡沫纸箱,借着伸手的动作,递到了对方面前,然后指了指地面,示意她坐上来,别光蹲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尴尬地交流着。
少女眨巴着那双像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似乎透过他落魄古怪的外表,懂了眼前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大叔其实并没有恶意。她咬着下唇,犹豫了很久,手指把制服的衣角都快攥出水来了,才终于下定决心般,迈开小碎步一点点挪过来。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份带着些许防潮意味的干燥“座位”,声音细若蚊蝇:“谢、谢谢......”
丰川清告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
他缩回帐篷边缘,顺眼瞧了瞧对方放在地上、拉链敞开一半的双肩包。按照他不多的拾荒者经验判断,里面值钱的物什不多。
看到边缘露出一角的陈旧笔记本,他还能理解,毕竟高中生都有写写画画的习惯,更何况这女孩看着就像是那种会把心事全写进日记里的闷葫芦类型。
可是........为啥包里装了那么多石头?!
圆的、扁的、带着奇怪花纹的,全都是从路边或者河床捡来的破石头!有些上面甚至还沾着泥巴。这难道是什么新型的变现渠道?还是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拿石头当哑铃负重训练?
家里人那石头倒卖给别人做武器?
“您的.......名、名字?”少女忽然怯生生地开口,打断了他对于石头经济学的荒谬猜想。
丰川清告有些愣神。
平时的流浪汉生活里,连野狗都不愿意搭理他,遇到路人更是绕道走,居然还会有人用敬语问自己的名字?而且看着女孩那双认真又略带执拗的眼睛,似乎他要是不回答,她就会一直纠结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带振动在正常的频率上,虽然依旧不可避免地口吃着,但总算把那个偷来的名字说了出来:“高.......高松、晃。”
听到这个名字,少女原本低垂的眼睛骤然睁大,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也、也姓高松?”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似乎觉得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缘分。她重新抱紧了那个装满石头的背包,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深吸一口气,最后郑重地冲他点了点头,鞠了个微小的躬:“谢谢您,高松先生。我叫,高松灯,desu。”
灯?高松灯?
不知道为什么,丰川清告本能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帐篷顶上像是在击鼓。高松灯默默地翻开她那个笔记本,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星星形状的金平糖,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一些。
丰川清告靠在冰冷的拉面木箱上,听着风雨声,看着旁边吃糖的少女。虽然他现在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废人,是个见不得光的黑户,是个被社会抛弃的垃圾。但至少在这个狭小的避雨处,他们两个被世界遗忘的人,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存。
他费力地牵扯了一下僵硬的嘴角,对着那个正在对着一块带条纹的石头出神的女孩,用最轻、最努力平稳的气流,缓缓吐出几个字:
“晚.......安,灯.......酱。”
少女咀嚼金平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围巾里更深地埋了埋,过了许久,风中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
“晚安......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