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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希if(四) 挺得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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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皮的声音在脑海深处悄然响起:

“这次的偏差……这么大吗?”

“不过……似曾相识呢……”

“遍历所有可能之后,一定能够通向最后的HE吧。”

谁?

张清告在意识的海洋中猛地惊醒,试图大声发问:你是谁?是系统吗?是这具身体原主的残存意识?还是某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该死神明?!

没有回答。

唯一回应他的,是黑暗中传来的一阵极其轻柔、带着微凉温度的抚摸。

触感轻轻掠过他那千疮百孔的灵魂。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张清告的满腹委屈终于在这个虚无的空间里爆发。

他在意识里疯狂控诉着命运的不公:

穿越过来要么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当口水流一地的傻子,要么在东京街头当个翻垃圾桶的流浪汉!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面板,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现在还要感染病毒,死在一个连名字都是偷来的破帐篷里!

焯了!

是不是我现在就死在这个梦里反而更好?

死亡之后,我是不是就能回归故里了?

是不是就能重新坐在电脑前,闻着饼香,做回那个普普通通、四肢健全的张清告了?!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嘶吼,质问着未知的存在,把穿越以来的憋屈、恐惧、自卑和绝望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别放弃哦……”

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悲悯。

随后,温暖的触感开始渐渐远去,水面的波纹开始平息,周围的黑暗似乎又要将他吞没。

“你别走!”

丰川清告慌了。

在这个孤独异世,即便是面对一个未知的幻影,他也本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在意识中疯狂挥舞着双手,试图挽留那抹即将消散的温度。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真切、带着浓浓鼻音和哽咽的女声:

“我在……”

这声音不是虚空中的幻音,而是真真切切从现实世界传来的。

下一秒,丰川清告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柔软而温暖的事物包裹住了。就像是寒冬腊月里跌入了一个燃烧着炭火的壁炉旁,又像是幼年时啼哭不止,最终被置身于母亲温暖的怀抱之中。

萦绕在鼻尖的淡淡奶香混合着洗衣粉的味道,将他从冰冷刺骨的深渊里一把拽了回来。

他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急促的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最终在那种令人安心的包裹感中,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整整一天。

丰川清告悠悠转醒。

眼皮如同生锈的闸门般艰难开启,视线从模糊渐渐聚焦。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帐篷顶部那块破旧防雨布透进来的昏黄光晕。

喉咙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虽然依旧干涩,但至少不再有吞咽刀片般的剧痛。

嗯?

丰川清告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感觉自己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有点硬,带着微咸的汗水味道,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有些惊诧,本能地用舌头舔了舔。

这是……

丰川清告猛地睁大眼睛,偏过头,正好撞进了一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湿漉漉眼眸里。

高松灯就跪坐在他旁边,原本那头柔顺的灰色短发此刻乱成了一团鸡窝。

她的脸色疲惫到了极点,眼底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女孩见他醒来,明显愣了一下,原本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后知后觉的红晕。她以极其小心翼翼的语气,结结巴巴地问道:

“晃……君,你醒了……好点了……吗?”

直到确认丰川清告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不再是高烧时那种翻白眼的痉挛状态,她才试探性地将自己的手指从他嘴里抽了出来。

借着昏暗的光线,丰川清告清楚地看到,那根原本白皙的食指上,赫然印着两排深紫色的牙印,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破皮渗出了血丝。

刹那间,所有的逻辑链条在脑海中闭环。

自己发高烧导致了身体抽搐和牙关紧闭,这丫头不懂什么专业的急救知识,身边也没有毛巾或者木棍之类的东西可以塞,为了防止自己在抽搐中咬断舌头,她居然硬生生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任由自己无意识地死死咬住。

她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跪在冷冰冰的地上守了自己多久。

不知为什么,丰川清告感觉鼻腔猛地一酸,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

作为拥有现代成年人灵魂的他,一直以来都习惯了用自嘲、吐槽和冷眼旁观来伪装自己,试图在这个操蛋的异世界里维持着最后一点虚伪的坚强。

他告诫自己不要对任何人投入感情,大家不过是互相利用的流浪野狗。

他拼命咬着后槽牙,强忍着不想在一个小姑娘面前丢脸。

可是,没忍住。

泪水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汹涌流下,划过几天没洗的脏脸,在泥垢上冲刷出两条清晰的泪痕,最终隐没在散发着酸味的衣领深处。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把高松灯吓坏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把那只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慌乱地在口袋里摸索着皱巴巴的纸巾,声音带着哭腔:“晃君……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疼?对不起……我这就去搞钱送你去医院……”

丰川清告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傻得透顶的姑娘,受损的声带在这股强烈的情绪冲击下,发出了断断续续、犹如砂纸摩擦般的难听嘶吼:

“为什……么……救我……”

明明我只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废人,是个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在桥洞下的黑户。

你把仅有的钱拿来买药,把手塞进我嘴里让我咬,图什么啊?

高松灯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理所应当的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条破格子的被褥,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一股坚定:

“因为晃君……也照顾过我……把被子给了我……”

就因为一床破被子?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流淌。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大半年时间里,他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没有根,没有牵挂,随时都可以毫无留恋地死去。

但他现在只知道,在这个烂透了的平行世界里,在这个下着冷雨的练马区公园公厕背后,自己好像终于有了一个需要去考虑的人。

情绪宣泄过后,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高松灯去公厕外面的洗手池接了点凉水,用自己的一块旧手帕浸湿,细致地给丰川清告擦拭着额头和脖颈上的虚汗。

又从买来的破锅里盛出一碗用便利店打折米熬出来的稀粥,试图用勺子喂给他吃。

丰川清告半躺在纸箱上,感受着身体机能在退烧后一点点恢复,膀胱的憋胀感却越来越强烈,甚至到了快要爆炸的边缘。

“我……自己来……”

当高松灯试图搀扶他起身时,丰川清告咬紧牙关,一把推开了女孩的手,坚持要自己解决生理问题。

灯有些担忧地看着他颤抖的双腿:“可是晃君你还没有力气,如果不方便的话,我……我去找个塑料瓶……”

听到“塑料瓶”三个字,丰川清告头皮一阵发麻,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睛瞪得像铜铃。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已经不是社死的问题了,这是要在物理和精神上双重抹杀他作为男性的尊严!

不为别的,就算今天把这双腿走断了,就算爬,他也要自己爬进那个散发着尿骚味的公共厕所隔间里解决!

就是要守住男人的底线!

他死死抓着帐篷边缘的铁架,深吸一口气,利用手臂的力量强行将身体撑了起来。虽然双腿依然像面条一样打摆子,但他硬是用一种极其怪异且悲壮的姿势,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朝着不远处的公厕挪去。

高松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倔强得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决不妥协”气势的落魄大叔,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再跟上去,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整理帐篷里凌乱的铺盖。

要想得开,挺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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