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幕后黑手(2/2)
初华顿了顿。
“还说……我和祥子的血缘很近。将来万一发生意外,多留份资料,对祥子有好处。”
客厅里很安静。
冰箱压缩机启动,开放式厨房传来轻微的嗡鸣。
“提过孩子的父亲吗?”清告问。
“没有。”
“提过我?”
“也没有。”
初华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
“关于孩子的想法,是我自己产生的。对方只让我先做生育力检查。”
“要求保密?”
“嗯。说公开以后会影响我的偶像工作,也可能给祥子招来麻烦。”
“签过文件吗?”
“………”
目前的情况还没到最坏,她去医院不是丰川定治直接要求她替谁生孩子。老人做得更加谨慎,只负责把选择摆到面前,再用“为了祥子”推她靠近。
初华最缺的是家人,也最怕祥子受伤。
丰川定治看来很了解自己留在外面的女儿。
他不必下命令。只需告诉初华,祥子将来可能需要她,女孩自己便会往前走。
“邮件还在吗?”清告问。
“在加密邮箱里。”
“咨询编号、附件、来电时间,全部保留。不要转发普通邮箱,也别再回复。明天我让龟田给你准备安全的提交方式。”
“好。”
“以后对方再联系你,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先告诉我。”
初华点点头。
丰川清告看着她苍白的脸,才意识到刚才逼得太紧。她靠在沙发边,肩膀始终绷着,双手被自己攥出了红印。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让她松开裙摆。
“抱歉。”
初华抬起眼。
“我不该用审人的方式问你。”
“欧尼酱不用道歉。”
“吓到你了。”
“没有的……..”
丰川清告又叹了口气,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拥抱很短,也很克制。手掌只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像长辈安慰受到惊吓的孩子。初华起初僵着,过了片刻,额头才轻轻碰到他的肩膀。
“我不是怪你。”清告说,“只是事情可能牵涉祥子,我必须弄清楚。”
“我明白。”
初华的声音隔着衬衫传来,有些闷。
“欧尼酱,我真的想帮你。只要能保护祥子,也能让你少为难一点,我愿意做很多事。”
“所以才更不能让你随便答应别人。”
“如果是答应你呢?”
丰川清告的手停在她肩后,初华始终没有抬头。
屋里的暖气开得不高,她身上却很暖。淡淡的香水混着洗发水气味,从浅金色头发间透出来。丰川清告当然听得懂她在问什么。
话已经到了这个份上。
只要他稍微收紧手臂,或者顺着她的话给出半句含糊的承诺,初华便会把那当作许可。她早就明示过许多次。钱可以给,房子可以给,工作可以推掉,名声也能暂时放在旁边。
丰川清告只需开口,她恐怕真会说“好”。
承认这个事实并不困难。困难的是,他心里并非毫无波动。
眼前的女孩年轻、漂亮,对他近乎无条件地信任。她并不要求名分,也不敢争夺位置,只想得到一句“你可以留下”。如此低的要求,反而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一个人若总把刀柄递到手边,再正派的人也会忍不住想,握一下或许没关系。
可初华的顺从并不自由。
里面混着私生女的自卑、对丰川家的恐惧、对祥子的愧疚,以及多年前清告收下她全部积蓄后留下的依赖。她口中的“愿意”越坚定,丰川清告越不能把它当作平等选择。
他刚刚才从若叶隆文那里听过用家人做筹码的话。
现在又要把初华的感激变成自己的报酬吗?
丰川清告松开手,站了起来。
怀里的温度忽然消失,初华怔怔望着他。
“谢谢你告诉我实话。”
丰川清告拿起茶几上的水,一口喝完。
“邮件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你不用再去医院,也别自己查丰川定治。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最擅长让别人以为决定是自己做的。你玩不过他,很正常。”
“欧尼酱……”
“我该走了。”
初华也站起来。
“现在就走吗?”
“再待下去影响不好。”
清告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脸上的笑却不算轻松。
初华跟着他走向玄关。经过钢梯时,她脚步慢了些。几年前,她曾指着楼上的夹层,问无家可归的姐夫愿不愿意留下。清告当时拒绝了。
今晚房间仍旧空着。
清告取下大衣。初华帮他撑开衣领,让他把手臂穿进去。整理后领时,她的手指隔着衬衫碰到清告颈侧,很快缩了回去。
“可是……”
她犹豫许久。
“睦酱……”
名字只说到一半。
清告扣纽扣的手停了停。
“初华。”
他没有继续叫那个只属于家人的旧名。
“我绝非良配。”
初华抬起脸。
“不是故意谦虚,也不是说给你听的漂亮话。我既算不上好丈夫,也不是好父亲。祥子最困难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妃玖怀孕以后,我依然有许多事情瞒着她。”
“可你一直在保护我们。”
“保护和伤害有时候由同一只手做出来。”
清告把大衣拉平。
“人最容易原谅打着关心旗号的私心。我若真把自己的欲望都说成保护,迟早会连自己都骗过去。”
初华沉默着。
“哪怕把关系降到只剩身体,也不会变得简单。”清告继续说道,“你会担心被媒体发现,担心祥子怎么看,担心妃玖是否讨厌你。每次见面都要挑时间、找借口,回到舞台还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最后你拥有的不是安全感,只是更多需要保密的东西。”
初华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怕。”
“你现在不怕,是因为你只看见了能留下我的好处。”
清告语气不重。
“等到真正需要付代价时,你会发现自己连后悔都不敢。因为你会觉得,后悔等于背叛我。”
初华低下头。
“你母亲走过类似的路。”
她的肩膀轻轻缩紧。
清告不愿用长辈的旧事刺伤她,却必须把话说完。
“她等过丰川定治,也相信过一些无法兑现的承诺。最后老人留给她钱、房子和一个不能公开身份的女儿,却没给她能堂堂正正走进丰川家的位置。”
“我不是说你母亲做错了。她也许只是遇见了一个不肯负责的男人。”
清告看着初华。
“我不希望她吃过的苦,再换个名字落到你身上。”
初华眼眶慢慢红了。
“可我不是为了丰川家。”
“为了我也一样。”
丰川清告替她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拨回耳后,动作停留片刻便收了回来。
“你有自己的舞台。灯光亮起来时,台下有很多人等你唱歌。你还有真奈。她嘴上总嫌你恋爱脑,真遇到事情,第一个冲过来的人多半也是她。”
“还有祥子。”
“你可以陪她组乐队,可以保护她,也可以在她做错时骂醒她。唯独不必把整个人生绑在祥子身上。你不是为了偿还姐姐、外甥女或者丰川家才活到今天。”
初华抬手擦了下眼角。
“每天能和祥子排练,能和真奈酱一起唱歌,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努力笑了笑。
“对不起,是我太贪心。”
“想要更多不叫贪心。”
“拿自己的身体和未来换取别人不离开,才是亏本生意。你可以喜欢谁,也可以期待家庭,只是别在害怕的时候做决定。”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今晚先把邮件和附件备份。别再点里面的链接。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然后睡觉。明天照常去排练,别让祥子看出异样。”
“需要告诉真奈酱吗?”
“如果你今晚还是害怕,就让她过来陪你。理由随便编,叫她带甜点也行。她会来的。”
初华点头。
丰川清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浅金色头发很柔软。初华站在玄关灯下,黑色长裙垂到小腿,刚才那点勉强撑起来的成熟又散了。她看起来仍是许多年前那个站在丰川家门外、想见姐姐却不敢进门的孩子。
“事情交给我。”清告说,“至少这次,不用你拿什么来换。”
他戴上口罩和墨镜,推门走了出去。
初华站在门内。
“欧尼酱。”
清告回头。
她似乎还有话想说,最后只轻轻摇了摇头。
“路上小心。”
“嗯。”
门缓缓合上。
……
夜里的风比来时凉。
丰川清告走出公寓,沿着安静的人行道往停车处走。高松由司把车停在隔壁街,没有催促,只发来消息说自己在车里等。
丰川清告没有立即过去。
初华身上的温度还留在衬衫上。她靠进怀里时很轻,仿佛只要手臂稍微用力,就能把那个始终漂在丰川家门外的人彻底留下。
他刚才说得冠冕堂皇。
不能利用依赖,不能用身体换承诺,也不能把年轻女孩变成秘密。
道理都对。
可离开那间屋子以后,心里被撩动的部分并不会跟着门锁一起安静。人若真能靠几句道理把欲望清理干净,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明知故犯。
丰川清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初华的长消息仍停在通知栏下方。再往下,是他与若叶睦的对话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刚劝完初华不要把别人当成不会离开的保证,转头便想找睦说话,未免有些虚伪。
丰川清告把手机锁上,走出十几步,又重新打开。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
睦发来阳台种的小黄瓜。
他回复说长得歪,炒菜倒不影响。
她隔了半小时才回了句:
“不炒。”
清告站在路灯下,犹豫了几分钟。
最后还是打出三个字。
“睡了吗?”
消息发出不到半分钟,若叶睦便回复了。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抱着小黄瓜、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