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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直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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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送完邀请若叶睦来家里吃晚饭的消息后,长崎素世独自去了会社洗手间。

下午的办公楼很安静。女职员大多还在工位,洗手间只开着靠近门口的两盏灯。排风扇在天花板上低声转动,感应水龙头偶尔滴下半滴水,落进白色陶瓷盆里。

素世站在镜子前,手掌撑住洗手台。

镜中的女孩妆容整齐,衬衫领口平服,长发也梳理得看不出凌乱。企划部的人刚才还向她汇报直播数据,龟田先生经过时与她点头问候。所有事情都很正常。

越正常,心里那句话越显得刺耳。

老师可能背叛妈妈了.......光是这样的念头就让她战栗。

念头像留在镜面上的水痕。纸巾擦过去,水迹看似消失,换个角度仍能看见浅浅的轮廓。

青瓜洗发水,腰背的酸痛,被除味喷雾压过的衣领。

还有若叶睦早晨经过月之森走廊时,发梢散出的相同气味。

只凭几处细节,远远谈不上证据。素世前不久才刚从缺页的医疗文件里学会一件事:推测不能代替记录,恐惧也不能替事实作证。

可女孩的直觉从来不负责提交证据,它只会在危险接近时,先让胸口发紧。

素世望着自己的卡姿兰蓝色大眼睛,忽然发现,她过去从未认真想过丰川清告可能喜欢上别人。

她想过债务,想过公司倒闭,想过母亲与丰川清告的婚姻破裂,想过祥子无法接受重组家庭,也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被要求离开。每一种结局,她都在心里排练过。唯独“老师主动选择别的女人”,始终留在视线之外。

因为她一直相信,丰川清告会爱自己,不是普通的长辈关怀,也不只是教师对学生的责任。

素世太熟悉那种目光。丰川清告望着她时,总有部分情绪收得很慢。偶尔是疼惜,偶尔是愧疚,更多时候是连他本人都想装作不存在的占有。她弯腰拿文件,他会把视线移向电脑;她靠得太近,他会忽然谈起工作;她故意挽住手臂,他嘴上抱怨,脚下却从未真正躲开。

被偏爱久了,人很容易把偏爱当成自然规律;仿佛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丰川清告也必然会在原处等她。

高松灯曾在讨论演出宣传诗词时认真说过一句话。

“老百姓不是天生就跟我们走的。”

灯当时大概只是引用自己看到的句子,想说明观众需要靠作品争取。爱音笑了很久,立希让她少讲听不懂的东西。素世也跟着笑了,小日子的粉丝都是脑残粉居多,饿死都不会造反的。

如今,那句话从记忆里翻出来,忽然有了新的意思。

任何人都不是天生属于谁的,感情更不会因为最初投入得多,便自动归入私人名下。

吃到第四个馒头才觉得饱,不能说前三个毫无作用,而只有第四个馒头能救人;同样,老师最后选择了母亲、接纳了祥子、照顾着她,也不能由此证明他往后只会爱这一家人。过去的付出确实存在,未来的变化也同样可能发生。

素世一直擅长维持平衡,CRYCHIC快散时,她想尽办法把每个人拉回原位。母亲工作繁忙,她便学会做饭、整理房间、记住家里的账单。丰川清告出现以后,她又习惯替他收拾外套、准备文件、提醒服药时间。只要所有人还能坐在同张桌子旁,她便觉得问题尚有挽回余地。

她很少问自己,桌旁的人是否真的愿意留下。

稳定大于一切。

可稳定并不等于幸福。许多房屋从外面看着完整,墙里的钢筋早已锈空,只等某次地震把裂缝暴露出来。秦始皇诛九族也不能阻止秦朝的覆灭,更何况她?

素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洗手。

她对于清告喜欢自己,依然有把握。若要说得骄傲些,清告心里最难处理的女性或许就是她。妃玖是妻子,是共同生活和利益绑定的伴侣;祥子是女儿,是他愿意付出性命偿还的亏欠。素世夹在所有身份之外,既不像女儿,也始终未能成为恋人,但又不止,属于母亲,恋人,女儿三位一体的存在。

或许正因为没有合适的位置,丰川清告才总是放不下。

可是,放不下素世并不妨碍他被别人吸引。

丰川清告四十出头。年龄在年轻女孩眼里算得上大叔,放进东京的政商圈却正处于最有分量的阶段。他的外表原本就好,收拾干净以后,眉眼间仍留着祥子的影子。公司上市后,孙小川会社的合并资产与长期估值不断上涨,外界已经有人拿万亿日元规模作目标。

钱、权、经历、名声。

再加上足够好看的皮囊。

这样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缺少女人?

家里夜深后,主卧的隔音偶尔也挡不住细微声响。丰川素世并非什么都不懂,相反她超懂的。清告的精力远胜普通中年人,妃玖怀孕以后身体需要照顾,夫妻相处自然会受到影响。

母亲早就看见了这一层,在和老师在一起之前就多次当着她面试探和教育她。

从前妃玖曾试探着问她,如果婚姻里出现一个不会影响家庭、也不会争夺财产的人,素世会怎么看。那时素世装作听不懂,只说夫妻之间的事情应该由夫妻处理。

长崎妃玖笑了笑。

“只靠名分,留不住一个还在往前走的男人。孩子、利益、生活习惯,都是绳子。绳子越多,家才越稳。”

母亲说得很冷静,像在分析公司股权。

后来她又提过,怀孕期间精力有限,婚姻也不能只围绕满足丈夫的身体需求。长崎妃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医生开的营养表。

素世当时感到难堪,很快转开了话题。

现在回想,母亲或许早已为最坏的情况预留位置。

她真的能够接受吗?

接受丈夫在外面拥有别的女人,接受丰川清告把某些无法带回家的欲望留在另一处房间,再若无其事地回到餐桌边?

素世无法替母亲回答。

镜中的脸逐渐失去血色。

“不……”

她很轻地说了声。

老师答应过。

他答应过自己,做个合格的丈夫,父亲。他曾在无数次半真半假的玩笑里后退,像是只要往后站半步,所有危险便能停在边界外面。

可是,老师也只是人。男人会疲惫,会动摇,会在某个无人看见的夜晚给自己找理由。今天原谅一点,明天再退一点,等到回头时,原来的线早被踩进泥里。

想到这里,素世胸口反而更加疼。

她凭什么要求清告?

凭自己等了一些时日,还是凭丰川清告曾经偏爱她?

明明她自己才是最害怕被抛弃的人。

如今,或许有另一个女孩采用相似的方式抓住清告,她又有什么资格只责怪对方?

日本的周刊杂志喜欢把出轨写成家庭管理失败。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节目里的妻子反而先检讨自己是不是忙于工作、疏于照顾家庭。论坛里也总有人劝,先算清房贷、孩子和财产,再决定是否翻脸。

素世过去觉得荒唐,感情背叛明明是当事人的选择,为什么最后需要妻子道歉?

可轮到自己站在门外,她最先想到的依然是维稳。

先确认是谁。

再判断会不会影响妈妈。

然后想办法让祥子避开。

最后才轮到她自己的感受。

祥子首先浮现在脑中。

祥子目前.......还不是情敌。她是清告最无法承受的审判者。老师曾说过,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就是因为私欲再次伤害女儿,也是担心因为从自己这里发生破绽而到祥子身上。若父亲婚后仍与别的女孩纠缠,祥子会怎么看?她才刚开始相信家庭还能重新组成,刚把妃玖称作阿姨,刚愿意与素世在厨房里拌嘴。

若叶睦随后出现。

然后是三角初华、八幡海铃、佑天寺若麦。

初华看向清告时从不擅长隐藏。海铃把所有关系都说成雇佣,却记得丰川清告的习惯,也总能在他需要时出现。若麦更现实,可现实的人只要看见足够高的报价,也可能把玩笑变成合同。

爱音呢?

想到爱音,素世更烦躁了。

粉色头发的女孩每天吵吵闹闹,遇见丰川清告便要互相挖苦。两人同样怕孤独,同样爱用玩笑遮掩窘迫,也同样在失败后仍能厚着脸皮重新站起来。清告和爱音待在一起时很轻松,不必承担父亲、丈夫或受恩人的角色。

性格相似的人未必会相爱,却很容易在某个时刻理解彼此。

如果有一天,爱音认真地喜欢上丰川清告,或者私奔了,素世大概也不会觉得意外。

可为什么?

明明最先遇见老师的人是她。

也是她先放手。

素世闭上眼睛。

当年是她要求老师,是她接受了“毕业后再决定”的说法。她把退让当成体面,把等待当成保证,觉得只要两个人都守着约定,关系便会停在原处。

可时间从不会替人保管位置,她主动退后,旁人自然有机会走近。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soyor?”

爱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素世睁开眼,看见镜中多了一个粉色脑袋。爱音原本急匆匆往里走,发现素世两手撑着洗手台,脚步立刻慢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

素世抽出纸巾,慢慢擦干手。

她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起平常的笑容,只是眼角仍带着水光。爱音看看她,又看看空着的水池,脑子里迅速跑过十几种可能。

“老师可能……”

素世开了口,又停住。

爱音的表情顿时变了。

“他欺负你了?”

“不是。”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只是洗脸。”

素世越平静,爱音越觉得事情严重。

她后退半步,手已经按上门把。

“啊,我肚子忽然不疼了。”

“爱音。”

“真的,医学奇迹。”

她干笑两声,转身溜出洗手间。

门板合上后,走廊里很快响起鞋跟急促敲地的声音。

素世抬手按住额头。

“笨蛋……”

……

爱音一路冲上三十五层。

前台秘书刚想拦人,她已经绕过接待区。龟田从会议室出来,抬手挡住通往社长办公室的门。

“千早小姐,社长正在——”

“我找的就是他。”

“请先预约。”

“等我预约完,soyor都哭干了。”

办公室里的清告听见争执,抬头看向玻璃门。他认出爱音,朝龟田挥了挥手。

龟田侧身让开。

爱音推门进去,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说。”

清告刚结束视频会议,耳机还挂在颈侧。

“说什么?”

“你对soyo干什么了?”

丰川清告愣了片刻。

“我今天只批准了她的企划案。”

“批准文件能把人批哭?”

清告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她哭了?”

“躲在洗手间里,脸白得跟墙一样。问她,她只说‘老师可能……’,后面就不肯讲。”

……

傍晚,玄关传来开门声。

“我回来了。”

祥子推门进屋,若叶睦跟在身后。AveMujica临时缩短了排练时间,原因是睦的手腕恢复得不理想。祥子一路监督她背包换到左肩,连电梯里都没让她乱动。

长崎妃玖已经换下白天的灰色套装,穿着宽松的深色长裙,棕色长发用黑色发夹拢在脑后。她坐在客厅看文件,腹部盖着薄毯,听见声音便抬头笑了。

“欢迎回来。睦酱,好久没来家里了。”

睦在玄关脱鞋,轻轻低头。

“打扰了。”

“都是熟人,还客气什么。快坐。”

祥子把自己的包放到柜边,又伸手接过睦的吉他包。

“阿姨,爸爸和素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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