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令人难受的不是爱情,而是人生(1/2)
“以上,就是我对LaLaLaLaGirls成员调整与后续运营的处理建议。”
会议室里的投影停在最后一页。
屏幕上列着四个栏目:成员、舞台、合约、粉丝沟通。椎名立希站在长桌尽头,手里夹着几张打印好的补充说明,语速很快,语气也没多少客气。
“歌美小姐提出退队,建议会社先给她七天冷静期。七天后仍然坚持,公司按自愿退出走,不挂‘违约’的名头,也别让公关部写得像她犯了什么错。”
坐在旁边的法务负责人抬了抬眼镜,准备开口说明情况。
立希先看过去,先声夺人。
“已经签过的商演,女成员愿意完成就完成;不愿意,就由公司和主办方谈赔付。别把赔偿压力扔回团里。她们靠排练吃饭,不靠给公司背锅吃饭。”
法务负责人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在记录本上划了两笔,grilshelpgril嘛。
“队长空出来以后,由原来的队员薇欧拉先做代理队长,期限三个月。三个月里,乐队的曲目、服装、舞台风格不大改,只做成员重新分工。我理解中粉丝最怕的不是变动,是昨天说要走青春幻想路线,明天又把人打扮成另一个组合。”
立希翻到下一页,对着资料进行个人阐述。
“歌美的个人账号、旧音源署名、签名照和粉丝会权益,分清楚。退队声明先给本人和其余成员看过,再发。评论区别删得太快,也别让营销号带节奏。有人问,就说尊重成员选择。谁拿歌美退队做炒作,我会先把他的账号连同电脑一起砸了。”
末尾那句话显然不属于公司流程。
龟田一峰低头推了推眼镜,忍住了笑。法务负责人山田小姐咳嗽一声,装作没听见。
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视线从屏幕移到立希脸上。
椎名立希做事有个很讨人喜欢的地方。她不会把“我不爽”当成结论。看谁不顺眼、觉得哪里不对,最后总能拆成具体的问题:合同怎么写、谁来担责、排练怎么排、预算从哪里扣。脾气像钉子,方案却规矩得很。
她不怕得罪人,不管对方是什么颜色的第几代。
公司里真正缺的,往往不是会点头的人,而是有人肯在所有人都想把麻烦糊过去时,指着麻烦说一句:这里不行。
摆了摆手,示意财务稍安勿躁,丰川清告开口问:“歌美本人已经确认过退队意愿?”
“确认过两次。”立希答得很快,“第一次在休息室,第二次在法务面前。她想把最后两场约定好的商演做完,之后离开。薇欧拉愿意先顶住队长的位置,其余成员也同意。”
“身体、学业、家里的安排,有没有被你们漏掉的?”
立希皱眉:“有。她家里希望她回大阪一段时间。还有,歌美说她自己最近嗓子不太好,医生建议减少高强度演出。我写在附件第三页了。”
丰川清告点头。
“按照你的方案走。剩下两场商演让制作部重新核算强度,不能为了收尾把人嗓子唱坏。违约条款、宣发口径、个人账号归属,法务和企划一起盯。”
立希望着他。
“我知道。”
丰川清告停了停。
“人想走,就让她好好离开。别把姑娘困在一张合同里。”
话出口以后,会议室静了半拍。
丰川清告自己先听出了里面的讽刺。
他刚从一段连解释都不配出口的烂事里出来,却在公司会议上给别人的离开讲体面、讲选择。若是放在平时,他大概还能给自己找两句漂亮理由,此刻只觉得喉咙发涩。
为什么突然多愁善感。
立希哼了一声,把文件收进文件夹,答了一声:“好的。”
“还有,”丰川清告补了一句,“毕业以后,要是你不想继续当学生乐队的临时监工,也不想给谁家制作人打杂,孙小川会社的音乐制作统筹岗位给你留着。工资、权限、项目,按正式员工谈。”
立希脸上的表情僵住。
“谁要来给你打工。”
“先留着。你可以拒绝。”
“我当然会拒绝。”
“很好,毕业前慢慢想。”
立希盯了他几秒,像在判断丰川清告是不是又打算用资本把谁拐上船。最后只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
“再说。”
会议散得很快。
投影熄掉以后,长桌上只剩几杯没喝完的咖啡、几支散开的签字笔,还有屏幕边缘一小块来不及擦掉的粉笔灰。立希走到门口,发现灯、乐奈正站在玻璃墙外低声说话。
灯把手机握在胸前,眉头轻轻皱着。
乐奈背着吉他包,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板,显然已经盘算好从哪里溜出去。立希刚走近,便伸手揪住她吉他包的背带。
“你别跑。”
“我饿了。”
“先把话听完。”
丰川清告隔着玻璃看了片刻,起身走出去。
“你们今天怎么都凑在一起准备早退?”
灯抬起头,先看了看立希,又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anon酱刚刚发消息。”她的声音很轻,“她说,soyo生病了在她家里。想让我们晚上去看看她。”
“生病?”
丰川清告摸出手机,给爱音发了条消息。
过了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先跳出来的是一张表情包:粉色小猫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禁止老师靠近”。
紧接着才是文字。
“人醒着,喝了水。别问她发生什么,也别来我家楼下站岗。晚上可以让灯、立希、乐奈过来吃饭。你不行。”
后面还跟着一个叉腰的粉色小人。
丰川清告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他原本想问“她吃了吗”“有没有哭”“有没有提到我”,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爱音很快回了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清告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龟田。
“让由司开辆普通商务车。把灯、立希、乐奈送到爱音那里,送到楼下就走。”
“嗨。”
“食堂准备六人份晚饭。做些软和的,别太油。鸡蛋羹、热汤、米饭、两样青菜,再带几份能放冰箱的便当。包装别印公司名字。”
龟田一峰记录得很快。
“饮料呢?”
“热麦茶和果汁都带一点。”
“明白。”
清告看向灯。
“爱音说去,你们......拜托.......陪soyo吃顿饭就够。”
灯点点头。
立希嘴唇动了动,像想问什么,又把问题压了回去。她不太喜欢丰川清告,却也知道眼下不是挑刺的时候。乐奈听见“热汤”和“便当”,终于停止挣脱背带。
“有冰淇淋吗?”
“有。”
“那我去。”
立希松开手。
“你本来就得去。”
三个人被龟田带去电梯。
丰川清告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合上。银色门板映出他松开的领带和没来得及整理的袖口。他抬手把领带重新拉直,指节压在领结上很久,才往走廊另一边走。
“川哥,川哥!”
走到拐角,身后传来中文。
丰川清告回过头。
小杨抱着平板快步追来,领口开着,工牌歪在胸前,跑近以后先扶了扶眼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公司里叫丰川清告“社长”的人多,叫“丰川先生”的合作方更多。能在走廊里直接喊“川哥”的,只剩最早跟着他的人。
小杨算其中一个。
刚进公司时,小杨还负责翻译合同、订机票、给海外客户改中文邮件。几年过去,华国业务、人工智能项目、虚拟偶像部门的对外联络,慢慢都压到了他肩上。外面的合作方见面叫“杨总”,公司里有人背地里叫他“杨大总管”,说他是社长还没搬进顶楼办公室前就跟在身边的旧人。
华国员工越来越多,也不是单靠汉东商会入股和华国市场扩张。
小杨、小陈等人撑起了中层架子,带来更多熟悉两边市场的年轻人。还有不少留学生冲着项目经历和实习证明跑来,一开始只想在履历上镀层金,进了公司以后又被直播、音乐、游戏、虚拟偶像这些东西勾住,熬夜熬得比正式员工还积极。
丰川清告对华国人的工作习惯也确实更熟。
加班后递杯热茶,开会前留点吃的,遇到麻烦直说,少绕三层敬语。事情反而容易推进。
关键是只需要实习证明可以克扣工资......
他换回中文:“小杨,找我什么事?你跟你对象处得怎么样了?”
小杨脸一红。
“挺好的。她还说您上回答应请我们吃饭,到现在都没兑现。”
“我答应过?”
“您喝了两杯以后答应的。”
“那不算数。”
“川哥,您这就不讲信用了。”
丰川清告笑了笑,笑意却没停多久,又摆了摆手。
小杨看出他今天状态不对,收起玩笑,改了口。
“主要还是想跟您约个时间。华国那边的数字内容产业工作组想见您一面,孙老也托我问过。之前谈的云算力、虚拟艺人出海、海外版权库,线上开会说得差不多了,对方想当面把后面的框架定下来。”
“官方的意思,还是老孙的意思?”
“两边都有。”小杨把平板递过去,“他们不想只在邮件里聊。您近半年一直飞来飞去,能见到您的机会比抢演唱会票都难。”
丰川清告扫了两眼行程。
“下周不行。”
“我知道。嫂子产检?”
“嗯,我今天也得去医院。”
“那月底呢?对方可以迁就您的时间。”
“月底也未必空。”
小杨挠挠头。
“您平时太忙,大家也不好总催。只是华国那边最近把内容云化、虚拟演出和智能制作都提到很高的位置。孙会长的意思是,最好早点见。很多事拖久了,别人就会以为咱们只会画饼。”
“我什么时候画过饼?”
小杨看着他,欲言又止。
丰川清告抬起眼。
“有话说。”
“不敢。”
小杨忍不住笑出声。
“那个游戏全抽满命干什么?你工资多得没地方花?”
小杨眼睛一亮。
“川哥,您也玩?”
丰川清告沉默半秒。
他当然知道那款游戏会走到哪里。
开放世界、二次元美术、跨端发行、抽卡、长线内容运营、同人生态、云游戏入口……接下来几年,内容产业会被这种产品推着往前跑。用户以为自己在山坡上看风景,背后却有服务器、带宽、支付系统、社区传播和海外发行把整片天空撑起来。
有些东西不能说得太早。
更不能站在走廊里,拉着小杨讲未来几年哪座城市会被虚拟内容带火,哪家厂商会靠云端排队把钱赚得盆满钵满。
“我玩云服务器。”丰川清告面不改色,“用户高峰怎么接、渲染怎么做、移动端卡顿怎么降,全得提前算。游戏只是入口。”
小杨半信半疑。
“那您抽角色?”
“研究角色设计。”
“角色强不强?”
“强不强不重要,用户愿不愿意为她掏钱才重要。”
“您这话.......”
“我本来就是。”
小杨笑着把平板收回去。
丰川清告看了眼时间。
“我先去医院陪你嫂子产检。华国那边的会,你替我回个口。等我忙完这一阵,找个不带媒体、不摆阵仗的地方吃顿饭,把正事谈完。”
小杨点头。
“行。我让他们等您消息。”
他停了停,声音轻了些。
“川哥,我不知道您家里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今天您脸色不太对。”
丰川清告没接话。
“不过公司这边、华国团队这边,您有用得上的地方就开口。公事私事都行。您以前帮过我们不少,别总以为自己扛得住。”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丰川清告看着眼前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男人,忽然想起小杨进公司前在代森跟自己创业时的样子。那时他还会因为给客户打错称呼而急得满头汗,也会在团建时喝多,抱着垃圾桶说自己以后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现在已经能替公司独自撑起一条业务线了。
人长大以后,很多关系会变得复杂。家人、朋友、同事、利益、亏欠,绕来绕去,很难分清哪一根线最重要。
至少眼前这句“有事开口”,听起来还算简单。
“知道了。”丰川清告拍了拍小杨肩膀,“去忙吧。别再上班抽卡。”
“川哥,您也别抽。”
“我不抽。”
“您号里那几个满命角色怎么办?”
“啊,云朵。”
小杨没忍住,又笑了。
两人边说边走到总裁办公室。
龟田已经把咖啡换成了红酒,酒瓶放在柜边,旁边摆着两只干净杯子。丰川清告没什么饮酒的兴致,还是给小杨倒了半杯。
“坐。”
小杨坐到沙发上,端着酒杯,指腹摩挲杯脚。
“刚刚LaLaLaLaGirls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可惜。”
“怎么说?”
“歌美小姐和我对象是中学同学。她们小时候一起上过声乐课,后来各自去了不同学校。歌美人挺好,就是……不太会把话说得漂亮。队里有矛盾,她总想着自己扛,扛到撑不住才说要退。”
丰川清告靠在办公桌旁。
“情况是这样吗?”
小杨点点头。
“新队长是薇欧拉。年纪比歌美小六岁,长得很漂亮,台上也稳。川哥您见了,大概会喜欢。”
丰川清告抬起眼。
“什么叫我会喜欢?”
“您不是喜欢有能力的漂亮姑娘吗?”
“我有你说得那么离谱?”
小杨端着酒杯,一脸无辜。
“川哥,公司里关于您的风言风语,您比我清楚。”
丰川清告嘴角抽抽。
公司里确实有人议论他和素世。起初会社车接送、办公室出入、职位安排;后来是素世太了解他的习惯,他也太习惯替素世留位置。
况且妃玖做事素来强势,会社夫妻档,难免八卦四起。
流言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完全虚假,而在于它总能抓住关系里最不该被人看见的那点缝。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
“明天让那个什么薇欧拉和全体成员一起过来。会议室开着,制作、法务、艺人管理都在场。讲方案,讲分工,讲她们想做什么。别搞什么私下见面,也别让谁觉得公司要选新的宠儿。”
小杨愣了下,随即点头。
“明白。”
“歌美那边也留个出口。她将来想回来做幕后、做词曲、做声乐指导,只要能力够,公司不关门。”
“好。”
丰川清告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流从玻璃幕墙间穿过去,太阳快落了,远处楼顶的广告牌一块块亮起来。他想起素世早上没吃几口东西,想起祥子还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到如今,确实只能先相信爱音。
……
傍晚,千早爱音家的门铃响了三次。
门外先是高松由司。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夹克,手里提着没有公司标识的纸袋。纸袋里装着食堂做好的晚饭,汤装在保温桶里,便当盒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爱音隔着门看见他,先把门开了条缝。
“高松叔叔,老师没来吧?”
“社长没来。”
“楼下呢?”
“也没人。”
爱音点头。
由司把纸袋递过去。
“龟田先生交代,饭菜放下就走。素世小姐若不想吃,不必勉强。明早还会有人送些简单早餐过来,您可以决定要不要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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