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一团乱麻(1/2)
“啊,这个……”
祥子手里捧着热可可,杯壁传来的温热并不能驱散这个问题带来的突兀感。
她微微蹙起眉头,目光在杯中泛起的涟漪上停留许久。
爱音问得太过直接,简直就像是徒手撕开了平时大家都在努力维持的体面窗户纸,把那些暗流涌动的心思全摊在了明面上。
要说察觉,她可是早就察觉到了。
丰川祥子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迟钝木偶。自从父亲凭借着难以想象的手腕和资本重新振作起来,洗脱了昔日颓废邋遢的落魄模样,换上高定西装、重新站回权力的中心后,他身上那种历经沧桑却又游刃有余的成熟男人魅力,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磁吸附。
她看得分明,自己周围那一堆人,一个个对老爹简直是如狼似虎。每次小姨妈看向父亲时,眼神里那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卑微与眷恋;偶尔去公司,那个叫佑天寺的女主播恨不得把眼睛黏在父亲的钱包和领带上;还有平时负责安保的海铃,看似冷若冰霜,可私下里看着父亲的目光也绝不单纯。
甚至……就连此刻缩在沙发角落里的素世,曾经看向父亲的眼神里,也藏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依赖。
个个都想当她后妈。
想到这里,祥子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长崎妃玖阿姨手段雷厉风行,棋高一筹,早早地拉着父亲去领了那张薄薄的婚姻届。
用法律和资本的枷锁将他死死套牢,也算是在这群莺莺燕燕中艳压群芳,稳坐了正宫的位置。
退一万步讲,长崎阿姨也是这群人里年龄最合适、阅历最匹配的。不然,若是真让初华或者素世这种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上位,祥子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大概会当场崩塌,她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种荒诞的家庭伦理剧。
扪心自问,自从哦多桑又振作起来,那种将一切大风大浪都挡在身前、替她撑起一片天的伟岸身姿,连她自己这个做女儿的,偶尔都会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拜与心动。
更何况是那些本就缺乏安全感、在名利场里随波逐流的年轻女孩子?
可是,爱音此刻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也……
祥子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爱音那头耀眼的粉色长发上。原本平静的目光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带着一丝警惕,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防备。
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交际花模样,难道其实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潜在威胁?
“别别别,我没有!绝对没有!”
爱音被祥子那种仿佛在看“不良企图者”的诡异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吓得连连摆手,手里的杯子险些晃出水来。
“我和老师的关系很正常,纯粹的资本家和劳苦大众的剥削关系!你千万别多想!”为了打消祥子的疑虑,爱音急中生智,直接把丰川清告当初在天台上随口胡扯的荤段子搬了出来,“而且,老师还是喜欢比较丰满的那种类型啦……像我这种,根本不在他的狩猎范围内。嗯……”
说着,爱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转头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若叶睦和长崎素世。无论是素世那种浑然天成的温婉曲线,还是睦虽然娇小却匀称的身段,确实都比自己要引人注目得多。
她撇了撇嘴,嘟囔道:“反正我没那么漂亮,身材也不够看,根本没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祥子听着爱音这番直白到近乎粗俗的自证,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轻咳一声,敛去眼底的防备:“抱歉,是我多心了。”
“我懂我懂,豪门千金的防范意识嘛。”爱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索性盘起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托着下巴,语气变得有些老气横秋,“其实这种事很正常啦。我老爹其实长得也超帅的,兜里有钱,手里有权,据说年轻的时候也超级花心,外面不知道欠了多少风流债。但我老妈就是个普通的护士,硬生生地把他降伏了,治得服服帖帖的。现在的男人啊,只要有个能管住他的厉害大老婆坐镇,外面的事情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祥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种略显扭曲的婚姻观无法苟同。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端正了坐姿:“所以,爱音酱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就是说啊,男人只要有钱有势,还长得不错、懂得体贴人,是很难做到绝对专一的。”爱音掰着手指头,像是个看透了世俗的红尘导师,条分缕析地讲着她那套从长辈那里听来的现实逻辑,“你看看华国那边的历史,开国的大臣、手握重权的名流,大多数都是有几房姨太太或者女学生的。有能力的男人,身边永远不缺想要依附过去的女人。这是资源的引力,根本不是靠几句道德说教就能挡得住的。只要他每天还回那个家,还能把家里的体面维持好,大人们通常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祥子听得气结。她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财阀千金教育,骨子里带着一种近乎古典的清高与洁癖。母亲丰川瑞穗的悲剧,还有祖父丰川定治的烂裤裆,都让她对这种建立在妥协与背叛之上的关系深恶痛绝。
“爱音酱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未来的丈夫在外面沾花惹草吗?”祥子语气转冷,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能专一当然最好啦,谁不愿意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童话啊。”爱音被她盯得有些心虚,挠了挠脸颊,随后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油滑劲,“不过如果真的不行……我也可以自己开后宫啦!反正我就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大不了各玩各的,谁也不吃亏嘛。”
真开放desuwa……
祥子看着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粉毛,嘴角抽搐了两下。她越来越怀疑,这个口口声声说对父亲没兴趣的家伙,不会真对素世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吧?毕竟现在,她可是亲眼看着爱音穿着和素世一模一样的情侣睡衣在屋子里晃荡。
“所以sakiko呢?”爱音见祥子沉默,反客为主地抛回了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我?”祥子的视线垂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手指上因为常年练琴和曾经拉人力车留下的薄茧依然清晰可见。
回想起这两年时间经历的地狱与天堂,回想起父亲在泥泞中将她托起、替她挡下一切风雨的决绝背影,她的心绪复杂难明。
“我以后会建立怎样的家庭,我还没想好。”祥子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丝超脱了年龄的疲惫与清醒,“但关于哦多桑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去干涉。他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他背负了太多原本不属于他的重量。长崎阿姨能给他提供庇护和支持,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我无法插手的平衡。只要他不主动拆散这个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家……”
爱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想:你这丫头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还在这里端着架子傲娇上了?
然而,祥子的话语并未结束。她抬起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眸里闪烁着绝对不容妥协的锋芒。
“但有一点,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背叛。”祥子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如果有人打着爱或者陪伴的名义,在暗地里做出伤害这个家庭、伤害我身边重要之人的事情。那种建立在欺骗和谎言之上的关系,哪怕粉饰得再漂亮,我也绝对无法原谅。”
这句带着肃杀之气的话语落下,宽敞的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坐在远端单人沙发上的长崎素世,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抱枕里,没有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只有那双死死扣住布料、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剧痛。
而一直贴着墙角、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精致人偶般的若叶睦,在听到“背叛”二字时,单薄的肩膀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
与此同时。
月岛高级公寓楼下的外围街道。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路灯下打转。
丰川清告穿着黑色的风衣,靠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拿着千早爱音刻意保持通话状态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映照出满额头的黑线和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在外头拼死拼活地搞钱、算计资本、对抗商会,结果在女儿和她朋友的茶话会里,自己已经被黑成了一个“喜欢大雷”、“四处留情”、“需要大老婆镇宅才能收心”的渣男模范。
更要命的是,爱音那通关于“男人有钱就变坏”的宏观社会学分析,简直是在变相地给他这个刚刚犯下不可饶恕错误的已故好男人疯狂上眼药。
听着耳机里传来祥子那句决绝的“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背叛”,丰川清告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八幡海铃。
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把金钱和效率视为最高准则的专属安全顾问,此刻却戴着另一只蓝牙耳机,听得异常认真。昏暗的路灯下,甚至能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本防水的战术小册子,正用一支短巧的铅笔在上面飞快地记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丰川清告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心虚。
海铃停下笔,转过头斜了他一眼。
“我在思考,以后怎么与你的这些‘家庭成员’打好关系。”海铃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明日的安保路线,“里面那两位……情况比较复杂,我需要建立一套新的风险评估模型,以免日后在统筹工作时踩到她们的雷区。”
丰川清告被她的言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们乐队要有团魂啊!一天到晚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派系斗争和风险评估。大家在一起是为了做音乐,为了实现商业价值,不是让你们在这里演《大奥》或者宫斗剧的。”
海铃合上战术小册子,将其塞进冲锋衣的内袋。她转过身,正面对着丰川清告,黑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Boss,大家都是成年人,别用那种哄小女孩的虚伪话术来敷衍我。”海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直击要害,“如果你当初不那么优柔寡断,如果你的底线能稍微灵活一点,把我们全上了,用最原始的手段建立起绝对的从属关系。那我们现在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你的后宫团了吗?利益绑定加上肉体羁绊,这才是最稳固的‘团魂’,不是吗?”
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凉气。
“那也不行……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怎么可以……”他下意识地反驳,试图用干瘪的道德观去掩饰内心的动摇。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海铃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忽然向前迈出一步,没有任何预兆地,将身体轻轻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丰川清告浑身一僵,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鼻尖萦绕着海铃身上常年带有的一股淡淡的冷冽薄荷味,混合着夜晚的水汽。怀里的躯体并不像普通少女那般柔软无骨,常年的体能训练让她的肌肉线条紧致而充满爆发力,隔着衣料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温度。
“你……”丰川清告惊愕地压低声音,双手僵在半空中,根本不敢落下。
海铃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狡黠的威胁:“Boss,你最好抱住我。你的手机现在还在免提通话状态。如果我在这里稍微提高一点音量喊一句‘非礼’,或者喊出你的名字……你猜,楼上的长崎小姐和你的宝贝女儿听到了,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耳畔是手机里传来的微弱杂音,怀里是少女刻意压上的重量。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推开,但那种被人全心全意交付信任、甚至不惜用极端手段来索取关注的沉甸甸的情感,却让他无法做出残忍的举动。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僵在半空中的双手缓缓落下,轻轻地揽住了海铃略显单薄的后背。他感觉到怀里的躯体在被抱住的那一刻,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你这又是何苦呢……”丰川清告苦笑着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以你的能力和样貌,想要什么样的归宿找不到,何必非要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海铃没有抬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大衣领口,贪婪地汲取着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淡淡烟草味。
“我只是提前投资一下,免得后面你被楼上那些手段高明的女人彻底吃干抹净,到时候你反悔,连个属于我的位置都没留下。”海铃的语气依然试图保持着雇佣兵的冷酷,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她内心的脆弱与不安。
“昏招连招步步错,越是勤政越玩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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