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内部的虫子与剥落的血统——破晓前的刮骨疗毒(2/2)
军官将那些用隐形墨水书写的往来密信、带有黑兽军团标识的魔法印记等铁证,一件件摔在桌面上。
没有围观的群众,没有公开处刑那种哗众取宠的戏剧性。只有深夜街巷里偶尔传来的极其短促的马蹄声,几声装了消音器般的、压抑在厚重天鹅绒被子底下的枪响闷响。
以及黎明破晓前,运尸车那沉重的木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时发出的单调辘辘声。
这就是真正的战时纪律:冷酷、简洁、犹如一把烧红的钢刀切过黄油般高效。
第二类,是那些在私下里大肆串联、散播投降论、企图动摇军心的刺头。
处理这类人,采取的是强制警告与无限期隔离的手段。
行动小队毫不客气地用沉重的胡桃木枪托,硬生生砸破了那些宅邸厚重的橡木门。木屑飞溅中,士兵们踏着整齐的步伐涌入卧室,将这些刺头从床上生硬地拖拽而起。
在他们家人惊恐万状、撕心裂肺的注视下,带队的英军少尉面无表情地展开一张盖着女王印玺的羊皮纸,用生硬的通用语宣读“暂押候审”的简短命令。
士兵们不提供任何多余的解释,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辩论,更强硬地拒绝了管家提出的所谓“贵族保释权”。他们直接将人像拖拽破麻袋一样粗暴地扔上马车,一路押送到由城堡底层废弃酒窖临时改造的阴暗禁闭室中。
伊丽莎白对此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等明日城外的野战炮群开始怒吼之后,这些被吓破胆的家伙,脑子和态度自然会变得清醒很多。如果届时他们依然不清醒?没关系,尼达威尔地牢向下的空间,尚且充足得很。”
第三类,则是以财务大臣埃隆德为首的、手握数量可观的私兵、企图左右逢源的墙头草。
对付这种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克洛伊展现出了从林曦那里学来的、经典的分割包围战术。
针对埃隆德本人,克洛伊派出了由最精锐的骑士和几名高大威猛的红衫军掷弹兵组成的“仪仗队”。他们以一种让人绝对无法开口拒绝的强硬姿态,将埃隆德“礼请”至城堡最深处的一间密闭会谈室,名义上是“商议王国未来防务”。
而对驻扎在城西、由埃隆德耗费重金打造的三千名私人卫队,奥莉加则直接以“统一整编、加强城防抵御外敌”为正当名义,下达了紧急调离防区的命令。
在开拔的半路上,这支私兵部队便一头扎进了早已张网以待的不列颠军队的包围圈中。
四周是高耸的建筑废墟。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四周的掩体后瞬间站起了一排排成建制的红衣线列步兵。他们手中的贝克步枪平端,在月光下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密集刺刀墙,犹如一片钢铁森林,瞬间切断了私兵们的所有退路。
紧接着,一道冷冰冰、不带丝毫感情的命令通过魔法扩音器在夜空中回荡:
“奉女王陛下与大英帝国联军统帅部之命,全体立刻原地放下武器。解除一切武装。违令者,杀无赦。”
反抗?当然有。
几个忠心耿耿、自恃武力高强的私兵队长,怒吼着试图拔剑突围。他们周身亮起护体魔法的光芒,宛如几头被激怒的魔兽。
但是,当他们看清山坡上那些已经褪去炮衣、露出黄铜般铸造工艺、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他们脑门的野战炮时。当炮兵们举起燃烧的火把,随时准备点燃引信时。
任何属于冷兵器时代的勇武反抗,都变得像是一片薄薄的冰刃,极其可笑地投入了沸腾的炼钢熔炉之中,瞬间灰飞烟灭。
“砰!砰!砰!”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排枪齐射,那几个带头冲锋的私兵队长,胸口瞬间爆出一团团血雾,护体魔法在破魔铅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碎裂。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抽搐着倒在了血泊中。
剩下的三千私兵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兵器落地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而在城堡深处的密闭会谈室里。
埃隆德刚刚强作镇定地端起一杯红茶,想要开口试探一下对面的克洛伊。就在这时,他清晰地听到了城西方向传来的一阵极其短暂的冷兵器碰撞与惨叫声。
紧接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震得会谈室窗户玻璃疯狂战栗的警告性实心弹炮击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那是他的私兵彻底覆灭的丧钟。
老狐狸的脸色瞬间灰败如死灰,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庞肉眼可见地垮塌下来。端着茶杯的手开始剧烈地哆嗦,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甚至烫伤了他的手背,他却恍若未觉。
在沉默了漫长、犹如经历了半个世纪的死寂两分钟后。
埃隆德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双膝发软地跪在地上。他用颤抖的双手,从怀里掏出所有的兵权符印和金库钥匙,高高举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女王重新宣誓了绝对的效忠。
整个清洗行动的过程中。
奥莉加被伊丽莎白用一种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语气,“建议”留在王宫最高处的了望塔上。
“你就站在这里,喝着茶,静静地俯瞰这座属于你的城市就好。”伊丽莎白当时是这么说的。
这个安排背后的政治意义,林曦看得一清二楚。伊丽莎白是要让奥莉加亲眼看到,在这片权力的游戏里,忠诚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而背叛又会落得怎样粉身碎骨的下场。但是,她不需要奥莉加亲自动手去沾染这些肮脏的鲜血。
一个成熟的统治者,需要清清楚楚地知道国家的毒血是怎么流干的,但绝对不需要像个刽子手一样亲自去握刀。
拂晓前,一切针对内部的利刃行动全部结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尼达威尔满目疮痍的街道上时,城内再无任何公开的异动。
那些原本在暗巷中、在难民营里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的流言蜚语、投降主义的哀嚎,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钢铁巨手死死掐住了脖颈,戛然而止。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不列颠巡逻队那穿着硬底军靴、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咔哒、咔哒”,如同催命的鼓点般在空荡的街巷中回荡。
这是一种绝对的寂静。
这种寂静,远比杀声震天的喧嚣、远比广场上的高声演讲,更能体现出统治者那令人窒息的控制力。
“绝对稳固的后方”,在短短几个小时的雷霆行动中,已然达成。
代价是空气中尚未散去的些许血腥味,是弥漫在残存贵族心头的深深恐惧,以及那套腐朽了几百年、吸干了国家骨髓、在关键时刻只会拖后腿的旧权力结构的彻底瓦解。
但对于尼达威尔王国的未来而言,这是一次无可避免的刮骨疗毒。那是为了长出健康的新肉,为了能够挥动拳头打碎城外的敌人,所必须支付的沉重成本。
而且,整场行动在程序上,被伊丽莎白设计得滴水不漏。她坚决维护了“正义与证据”的底线,每一次抓捕都有确凿的物证,每一次关押都有正当的军法名义。
这完美地避免了统治者在极端压力下容易陷入的“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病态危险心理。它不是一场单纯依靠暴力的恐怖统治,而是一场有证据、有分类、有程序的司法清洗。伊丽莎白作为“老牌帝国”的底蕴在这里展露无遗:在对待内部敌人时讲究程序正义,建立规则,这才是她与城外沃尔特那种纯粹依赖下半身和暴虐统治的本质区别。
“吱呀——”
议事厅沉重的大门被推开。
克洛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身上的铠甲添了几道新的划痕,手中提着的那把长剑虽然已经归鞘,但剑柄的缝隙里依然渗着刺目的新鲜血迹。
她完成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丝隐患的手尾。
当这位半精灵骑士重新回到大厅,走向王座时。那些平时最鄙视她混血出身、认为她血脉肮脏的纯血贵族们,如今只要接触到她那如寒冰般冷酷的目光,就会吓得像鹌鹑一样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奥莉加坐在王座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最近这段时间犹如过山车般的经历,让她彻底明白了一个血淋淋的真理:
在真正的钢铁、火药,以及绝对的工业文明碾压面前。那自诩为高贵的纯血谱系、那些印在族谱上的虚无缥缈的血统,才是这世上最没有意义、最不值一提的狗屎!只有握在手里的刀,和能够将刀狠狠刺入敌人心脏的意志,才是永恒的真理。
伊丽莎白放下手中的茶杯,对奥莉加和克洛伊在这场清洗中展现出的果决,给予了一个赞赏的微微颔首。
内部的虫子已经清理干净,被腐烂根须缠绕的战车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现在。
这位大英帝国的概念化身,终于缓缓地转过头。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慵懒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跨越世纪的隆隆炮火。她将那足以穿透维度的冷酷目光,投向了城外那片连绵不绝、正在叫嚣着饥饿围城的黑兽佣兵军营。
“既然扫除了屋子。”伊丽莎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轻声呢喃,“那就让我们去外面,好好款待一下那些远道而来的野狗吧。”
接下来的变化。
彻底超出了在场所有土着,甚至包括熟读近代史的林曦在内,对于“战争力量”这个词汇的全部想象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