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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钢铁悬崖上的血色风笛:众生平等的格式化与差分机觉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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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些无视基本人权、把践踏人性当做乐子的狗娘养的异界杂种们,在数量上确实比我们多!他们看起来也确实比我们块头大!”

“但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群所谓刀口舔血的精锐,连德国佬战壕里最拉胯的三流仆从部队都比不上!他们甚至不懂得什么叫交叉火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群只知道恃强凌弱的野兽,根本没有我们大英帝国士兵的勇敢无畏!”

“现在,全体上刺刀!让我们冲进去,干掉这些不入流的乌合之众!然后,为我们在高塔上注视着这里的盟友,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少校猛地将手枪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前进!!”

“前进——!!!”

震天的冲锋哨音,如同催命的恶鬼嘶嚎般在战场上空同时吹响。

几千名士兵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喊杀声。那种抛却了生死、殊死一搏的决绝勇气,配合着后方依然地动山摇的延伸炮火,形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精神海啸。

无数柄长长的恩菲尔德三棱刺刀,在弥漫的灰色硝烟与东方刚刚升起的一轮血色朝阳的光晕中,连成了一片冰冷刺骨的钢铁浪潮。那股浪潮顺着炸开的缺口汹涌而入,瞬间淹没了里面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端着断刀残剑的残敌。

噗嗤——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开始密集地响起。

伴随着这震天的喊杀声,一阵悠扬、凄厉却又带着无尽苍凉的苏格兰高地风笛声,不知从哪个连队的后方突兀地吹响。

那奇异的音律,带着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悲壮美学,穿透了连绵的爆炸与垂死的惨叫,飘荡在布满血肉、泥泞不堪的焦土上。在这一刻,风笛声不属于任何一方,它只是被战争无情地征用,为所有在这片异界土地上流血死去的灵魂奏响挽歌。

白刃战,这属于步兵最残酷、最原始,也是最考验人性底线的绞肉环节,正式开始了。

站在观察哨里的林曦,听着那飘渺而苍凉的风笛声,眼眶微微有些发酸。她死死咬着下嘴唇,在心底默默地许下了一个跨越时空的、注定无人能够听见的愿望:

“愿这些来自故乡高地的风笛声……能够保佑,多带几个不列颠的年轻孩子活着回家。老烟枪,小雀斑,你们这群混蛋一定要活着来见我。”

……

镜头切回第二道堑壕。

克洛伊并没有跟着大部队跃出战壕发起冲锋。作为女王的近卫骑士,她的任务已经结束,此刻正静静地靠在冰冷的泥土墙壁上,冷眼旁观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那些士兵的冲锋,看着那套行云流水的左翼攻坚战术。在她的眼里,这些人根本不是在进行传统意义上的“战斗”,他们是在一台精密仪器上“执行流程”。

克洛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手。

她心中那团仇恨的烈火,那团日日夜夜被她放在心尖上反复咀嚼、支撑着她在尼达威尔的绝境中没有彻底崩溃的、对沃尔特和黑兽佣兵的刻骨仇恨……在这一刻,在这套完美的工业流程面前,忽然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抽空了脊髓般的脱力感。

她的仇恨对象,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把黑暗精灵踩在脚下蹂躏、强加给她们无尽屈辱的野兽。此刻正在被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更在短期内无法企及的恐怖方式,系统地、高效地、就像是农夫在田地里喷洒炼金毒药清理害虫一样——被成建制地清除掉。

那个少校战前动员时吼出的那句话,更是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克洛伊的灵魂上。

“连德国佬战壕里最拉胯的三流仆从部队都比不上!”

原来,这群把黑暗精灵文明彻底摧毁的野兽,在这些一战级别的军队眼中,不过是“不入流的乌合之众”。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过去的黑暗精灵……太弱了。弱小到,连被这台绞肉机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她该感到大仇得报的快意吗?

是的,理智告诉她,看着那些仇人化为肉泥,看着那面黑兽旗帜被踩进烂泥,她心中确实有一丝复仇的快感。但更多的,是一种犹如面对无底深渊般巨大的空虚,以及在彻底认清了文明底蕴差距后,所产生的深深敬畏与恐惧。

原来,在这片星空下,所谓的“复仇”,还可以是这副模样的。

不是你死我活地用长剑刺入仇敌的心脏,感受着那股热血喷溅在脸上的温度,看着对方眼底的光芒慢慢熄灭;

而是安安稳稳地坐在距离前线几千米外、绝对安全的指挥所里,端着一杯骨瓷茶杯里的红茶,看一眼怀表。然后轻轻按下一个按钮,接着只需拿着高倍望远镜看着地图上代表着仇敌所在坐标的那个小红点,在视野里被一朵腾空而起的巨大火球毫无感情地、连带着周围数万吨的泥土一起抹去。

这确实更“高效”,也更“干净”。

但,这还能被纯粹地称之为“复仇”吗?

还是说,这种维度的打击,这种对生命的漠视,其实已经脱离了个人恩怨的低级趣味,上升到了某种跨越星海的、更高层级文明对低等文明的“终极惩罚”与“卫生清理”?

就在这短暂的、近乎窒息的沉思中,克洛伊的脑海中如同闪过一道刺目的闪电。

她忽然彻底明白了,明白了伊丽莎白阿姨那深沉得令人战栗的良苦用心。

她明白了为什么那位总是端着高傲架子的文明意志,要刻意安排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外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片前沿阵地,去直面这场毫无保留的工业化屠杀。

阿姨的期望,远不止于此!阿姨根本不想让她在未来仅仅只做一个护卫在奥莉加身边、只会好勇斗狠的近卫军官,或者是一个带着几百个精灵冲锋陷阵的普通冷兵器将军。

阿姨是在用这场血淋淋的、摧毁三观的现场示范课告诉她,甚至是在逼迫她:希望她能够彻底打破冷兵器时代的认知壁垒,成为未来黑暗精灵新生国家、那支现代军事力量的绝对创始人与奠基人!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毁灭,都是为了让她在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里,深深地锚定未来的强军目标!

克洛伊猛地睁开双眼,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摒弃了所有感性冲动的理性之火。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幅跨越百年的宏伟蓝图在她心底勾勒成型。

目标的第一步,绝不能好高骛远去追求大炮。必须先将王国的军队进行近代化改革,剥离掉那些华而不实的魔法崇拜,达到地球上拿破仑战争时期那种排队枪毙的线列步兵水平,建立起初步的火器纪律和严苛的近代军制;

而在那之后,第二步的终极目标,便是要拼尽王国的一切资源与智慧,去榨干每一分魔力与矿产,达到她今天亲眼所见的、面前这支一战英军的恐怖炮火覆盖水平!

克洛伊清醒地知道,在这个工业基础几乎为零、习惯了靠血统和天赋吃饭的异界,想要完成这哪怕是第一步的跨越,都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需要十几代黑暗精灵工匠与士兵的共同流血与无尽的试错。

而且,这两个目标,在华夏母亲和伊丽莎白阿姨那个维度的眼中,也绝对远远不是文明进化的终点,那或许只是个勉强能上桌吃饭的及格线。

但经过了这场差点导致灭族的惨剧,经过了今晨这场彻底重塑她三观的屠杀,克洛伊已在心底立下了比复仇更毒的血誓:

她必将穷尽自己数百年的精灵寿命,将王国的军队永远推向这个世界的最前列!她要用钢铁的洪流与大炮的真理筑起新的长城,进而彻底避免王城被围、族人被当做牲畜屠杀的悲剧,再次在这片土地上重演。

她发誓,她既绝不辜负奥莉加女王的重托和林曦在绝境中的那份信任,也绝不辜负伊丽莎白阿姨那份隐藏在傲娇与炮火背后的、犹如深渊般深沉的期望。

视线回到地平线的高处。

在王城那座摇摇欲坠的观察哨内,林曦缓缓地松开了紧攥着黄铜潜望镜的双手。由于用力过猛,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甚至留下了浅浅的汗渍印记。她的掌心一片湿冷,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后褪去的余韵,带着轻微的颤抖。

第一阶段的炮火覆盖和步兵突击,结束了。

在通讯频道沙沙的电波声中,传来了伊丽莎白阿姨那冷清的汇报。她用的词汇不是“辉煌的胜利”,不是“史诗般的冲锋”,而是——

“首轮工序完成。”

听到这个词,林曦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了一下。这个词用得,精准到了令人感到残忍的地步。

她们刚才所目睹的这一切,确实已经不能被称为一场传统意义上、充满变数与英雄主义的“战斗”了。那更像是一场拥有着绝对科技代差的文明,对一个“落后武装集团”进行的、高效率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工业化战场“消毒作业”。

阳光,终于如同挣脱了囚笼的囚犯,彻底刺破了那层厚重、刺鼻的硝烟帷幕。那轮血色的朝阳毫无保留地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了神罚的大地上。

然而,那阳光照亮的,早已不再是清晨那片宁静、生机勃勃的原野,而是一片被成千上万吨炮弹彻底犁过、翻搅过、焚烧过的、到处冒着刺鼻青烟与零星橘色火苗的、令人感到完全陌生的炼狱焦土。泥土的颜色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暗黑。

此时此刻,在林曦这具崭新的身体里,三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正在发生着剧烈的、令她感到头痛欲裂的碰撞。

属于历史记录者的那一部分,正在像一台精密的摄影机,疯狂地刻录、储存着这场跨维度战争的每一个惨烈细节,试图将其刻入永恒的记忆;

属于前解放军下士、那个纯粹军人的那一部分,则在冰冷且客观地评估着刚才那场步炮协同战术的得失、炮火延伸的时间差控制、以及散兵线推进的效率,甚至在思考如果是PLA的重装合成旅该如何打得更漂亮;

但是,属于“林曦”这个活生生的人类本源的那个核心,却在这场无边震撼的余波冲刷中,感到了一丝深彻骨髓的寒意。

她看着这片焦土,不可遏制地联想到了自己的文明。在另一条被称为地球的漫长且残酷的时间线上,人类自己的文明在争夺生存空间与霸权的过程中,也曾无数次地、以同样冷酷无情的方式,将这种工业化的屠杀施加在自己的同类身上。从索姆河到凡尔登,从斯大林格勒到上甘岭。

历史的相似性与暴力的螺旋上升,在她心底产生了极其复杂的、令人眩晕的悲哀回响。

林曦放下潜望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望向一直站在身旁、从头到尾沉默不语的奥莉加。

那位纯血黑暗精灵女王的面容,大半都隐没在观察哨厚重的阴影之中。那阴影如同一层黑色的面纱,让人无法看清她此刻脸上究竟是震撼、快意,还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但林曦注意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

奥莉加那双平日里总是保养得完美无瑕、仿佛只适合端着高脚酒杯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攥着窗前那根冰冷的石质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完全失去了血色,泛着和刚才的林曦一模一样的苍白。甚至,那坚硬的石质栏杆上,已经被她硬生生地捏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远处的战场上。

那些如泣如诉的苏格兰高地风笛声,终于伴随着冲锋的结束、残敌被肃清,而渐渐消散在凛冽的晨风中。

在那片硝烟弥漫、满是巨大弹坑与残肢断臂的焦土上,阳光照射下,刺刀的寒光仍在零星地闪烁着。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沉闷的步枪补枪声,那是清理战场的最后回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名为战争的杀戮高潮,已经在刚才那震天动地的二十分钟里彻底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正如伊丽莎白所言,是一种不需要激情的、更加冰冷、更加注重效率的“打扫与清理”。

这一天,对于站在这座王城里的所有人来说,都见证了太多太多颠覆底层认知的东西。

她们亲眼见证了“力量”这个词汇,在跨越文明维度后,被赋予的另一种恐怖定义;见证了“复仇”这件事在剥离了低级情绪后,所呈现出的另一种高效到令人发指的形态;更见证了,文明在通向顶点的进化道路上,那不可避免的、伴随着毁灭与重塑的另一种残酷可能。

而对于这个刚刚从灭族危机中挣脱出来、即将迎来浴火新生的黑暗精灵王国来说——

这一切认知的颠覆与重塑,才仅仅,只是一个血腥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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