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焦土上的卫生独裁者与傲娇的馈赠:新秩序的泥泞开局(1/2)
尼达威尔王城废墟上的第二个清晨,是被一股极其刺鼻的、甚至能让人直接从深度睡眠中惊醒的化学药剂气味给唤醒的。
那是高浓度的生石灰、来苏水(消毒液)以及燃烧带有防腐焦油的废木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阳光穿透了昨夜沉淀下来的薄雾,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上。大英帝国第四集团军的皇家工兵们,简直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土拨鼠兼清洁工。天还没完全亮,那些穿着卡其色军装、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就已经在废墟间忙碌穿梭了。
他们用铁锹把那些无法辨认的碎肉和残肢铲进独轮车,倒进深坑,然后面无表情地撒上厚厚一层生石灰。伴随着地下水与生石灰接触后发出的“嗤嗤”声,白色的烟雾在焦土上到处升腾,将整个外围营地笼罩得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进行化学实验的露天工厂。
王宫二楼那间勉强完好的巨大卧室内。
林曦正站在一面布满裂纹的落地穿衣镜前,咬牙切齿地和自己身上的这套衣服做着新一轮的殊死搏斗。
昨晚在经历了那场令人窒息的、夹在两位顶级异界战力中间的“修罗场陪睡”后,她今天早上可是极其艰难、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才从那张天鹅绒大床的温柔乡里爬出来的。
而现在,她面临着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
昨天伊丽莎白阿姨“赐予”她的这套维多利亚正统女仆装,虽然布料极其高级,剪裁也完美贴合了她这具新身体的曲线,但它实在太不适合用来进行灾后重建的体力劳动了!
那长及脚踝的宽大裙摆,只要在废墟上走两步,就会沾满泥水和石灰;那条系在腰间、背后还打着个巨大蝴蝶结的纯白色蕾丝围裙,更是只要稍微碰一下那些焦黑的木头,就会立刻变得惨不忍睹。
“该死的封建审美……该死的万恶资本主义……”
林曦一边在嘴里低声咒骂着,一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一个极其“粗暴”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抓住那昂贵的黑色长裙裙摆下沿,用力向上一提,然后极其熟练地在腰间打了一个死结。原本长及脚踝的优雅长裙,瞬间被她硬生生地改造成了勉强及膝的、略显臃肿的灯笼短裙。
接着,她从旁边的一个破旧木箱里,翻出了一双昨天从一名红衫军工兵那里“借”来的、明显大了整整两个码的黑色高筒橡胶雨靴。
林曦将脚套进那双散发着橡胶臭味的雨靴里,然后用力踩了踩地板。虽然有些晃荡,但至少不用担心那些混合着血水和腐肉的泥浆会弄脏脚踝了。
“参谋阁下,您确定要以这副……嗯,极具创造力的打扮出门吗?”
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笑意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侧传来。
克洛伊已经穿戴整齐了。半精灵骑士依然是那身笔挺的深灰色军官制服,腰间挂着那把没有出鞘的长剑,手里还端着一个装着热水的铜盆。她正站在不远处,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打量着林曦此刻的造型。
上半身是端庄优雅、充满禁欲系诱惑的维多利亚女仆装,甚至领口那个黑色的蝴蝶结都系得一丝不苟;但下半身,裙摆被粗鲁地扎在腰间,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脚上却蹬着一双粗大笨重、沾着泥巴的男式工兵橡胶靴。
这种将极致的精致与极致的粗糙强行缝合在一起的视觉冲击感,简直比伊丽莎白阿姨那间开在废墟上的茶室还要荒诞。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克洛伊。”
林曦转过身,无奈地摊了摊手,顺便接过克洛伊递过来的热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把。“今天有硬仗要打。如果不把裙子扎起来,我敢保证,不出半个小时,我就会被废墟里的钢筋或者木刺绊倒,摔进那个发臭的烂泥坑里。”
说到这里,林曦那双原本还有些睡眼惺忪的黑眸里,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三千个难民,挤在那么一小块收容区里。如果今天不能把卫生防疫的规矩给立起来,就算有伊丽莎白阿姨给的粮食,战后瘟疫也会在三天内要了所有人的命。”林曦将毛巾扔回铜盆里,顺手拿起一块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木板和一截炭笔,夹在腋下。
“走吧,骑士长阁下。今天,我们要去当一回毫不讲理的卫生独裁者。”
……
上午八点,难民临时收容区。
清晨的空气本来应该是一天中最清新的,但在这里,空气质量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三千多名不同种族、不同阶级的幸存者,经过了一夜的惊魂未定,此时正拥挤在被铁丝网分割出的几个大网格里。
因为昨晚只发放了一顿稀薄的燕麦粥,此刻的难民营里充满了各种令人烦躁的白噪音:小孩子的哭闹声、伤员压抑的低声呻吟、还有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旧贵族们因为没有柔软床铺而发出的恶毒咒骂。
最让林曦无法忍受的,是随处可见的排泄物。
这些在封建魔法时代长大的异界土着,根本没有任何现代公共卫生的概念。在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中,很多人直接就地解决生理需求。各种颜色的污物混合着泥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林曦穿着那双大码的工兵橡胶靴,“啪嗒啪嗒”地踩着泥泞,带着克洛伊以及十几个被临时征调来的、手持长矛的精灵卫兵,气势汹汹地走进了收容区。
她甚至在口鼻处绑了一块白色的棉布当做简易口罩。
“听着!所有人,给我安静!”
林曦走到收容区中央的一个高高的木箱上,手里拿着一个从红衫军那里借来的黄铜铁皮扩音喇叭,大声吼道。
扩音喇叭将她那原本清脆的声音放大,带着一种刺耳的金属质感,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三千多双带着麻木、好奇或者警惕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个穿着奇怪女仆装、脚蹬大胶鞋的东方少女。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高高在上的男爵、子爵,还是在街头讨饭的乞丐!我也不管你们是纯血精灵、人类还是半兽人!”
林曦举起手里的木板,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
“从今天,从这一秒开始,在这个收容区里,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遵守我定下的卫生纪律!谁敢违反,立刻剥夺他当天的粮食配给!违反三次,直接赶出营地,让你们去荒野里自生自灭!”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不安的骚动。
“第一!”林曦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在喇叭里震耳欲聋,“任何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绝对、绝对不允许喝生水!每一滴入口的水,哪怕是用来漱口的,都必须经过铁锅煮沸十分钟以上!谁敢直接趴在泥坑或者水桶里喝生水,被我抓到,先饿一天!”
在没有抗生素和特效药的异世界废墟上,霍乱和痢疾就是最恐怖的死神。把水烧开,是切断消化道传染病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物理隔离手段。
“第二!”林曦竖起第二根手指,然后猛地指向了营地最下风口的一片空地,“排泄问题!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准在营地内随地大小便!我不管你们尿急还是拉肚子,全都给我憋着,跑到下风口去解决!”
说到这里,林曦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人群前方。那里,站着几十个虽然衣服破烂,但依然努力维持着下巴昂起姿态的旧贵族。昨天那个企图向奥莉加讨要特权的秃头税务官也在其中。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在下风口挖掘三条深度超过两米、长度超过五十米的公共旱厕沟渠,并在周围撒上生石灰。”
林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甚至带着几分反派气息的微笑。她伸手指向了那个秃头税务官和那些旧贵族:
“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昔日高贵的贵族老爷们。”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挤在后方的底层平民和奴隶们,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让这些平时走路都怕弄脏鞋底的贵族老爷去挖粪坑?这简直比昨天那场毁天灭地的炮火还要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你……你说什么?!”
秃头税务官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火鸡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林曦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类贱民!你只不过是个穿着女仆装的低贱杂役,竟然敢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我们说话?竟然敢让我们去挖那种肮脏的坑洞?!我们是王国的基石,我们的血统……”
“咔嚓!”
秃头税务官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极其清脆、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枪栓拉动声,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
林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手里的黄铜喇叭放下。她的右手中,稳稳地握着一把泛着烤蓝幽光的勃朗宁大威力半自动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丝毫颤抖地,正正地指着那个秃头税务官的眉心。
全场瞬间死寂。昨天那场工业屠杀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对于这种会喷吐火舌的钢铁武器,即使是贵族也本能地感到了灵魂的战栗。
“第一,我不是杂役。我是大英帝国远征军最高指挥官伊丽莎白女士钦点的战地特别顾问,同时,也是你们奥莉加女王陛下的全权战术参谋。”
林曦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真的在看一具尸体。
“第二,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下达军令。在这里,你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拿起铁锹去下风口挖坑;要么,我现在就在你的脑袋上开个坑。”
“你……你不敢……”秃头税务官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但依然试图强撑着最后的面子,“女王陛下……女王陛下绝对不会允许你这样侮辱高贵的纯血贵族……”
“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她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一道清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霸气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原本拥挤的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一般,迅速向两边退让,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奥莉加·迪斯克伦蒂亚。
这位黑暗精灵女王,今天换上了一套极其干练的黑色骑士劲装,高高的马尾束在脑后,脚下的长筒皮靴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华丽的珠宝,但那种在昨夜废墟上完成了灵魂重塑后、内敛却更加深沉的王者气场,却压得在场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奥莉加走到林曦的身边,她没有去看那个吓得几乎要尿裤子的税务官,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按下了林曦举着手枪的右臂。
“小曦,不要浪费宝贵的子弹。子弹是用来打敌人的,不是用来清理垃圾的。”
奥莉加的声音不高,但在绝对安静的收容区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她转过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那群旧贵族,仿佛在看着一群无可救药的死物。
“昨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旧的王国已经死了。在这个废墟上,只有劳动者才有资格吃下那一勺发霉的燕麦粥。我最后再说一遍……”
奥莉加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闪烁着残酷的光芒:“拿起铲子去挖沟。或者,我现在就让近卫军把你们以叛国罪就地处决。我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考虑。”
“十。”
“九。”
根本不需要数到八。
在女王那毫无温度的倒计时中,那些旧贵族们心底最后的一丝幻想被彻底粉碎了。他们终于绝望地意识到,那个曾经需要依靠他们来维持统治的女王,已经在这场战火中蜕变成了一个绝对冷酷的独裁者。
秃头税务官第一个崩溃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旁边堆放工具的角落,抓起一把生锈的铁锹,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下风口跑去。
剩下的贵族们也如同炸了窝的马蜂,纷纷抢夺着工具,争先恐后地冲向了那个他们曾经视为最肮脏、最下贱的地方。
看着这一幕,那些底层的平民和奴隶们,眼神中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压迫了数百年后,看到高高在上的压迫者被踩在脚底时,所产生的最原始的痛快与震撼。
他们看向林曦和奥莉加的眼神,不再仅仅是敬畏,而是多了一种狂热的信任。
“干得漂亮,陛下。你的出场时机比电影里的主角还要完美。”林曦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里,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奥莉加耳边轻笑着说道。
“是你教导有方,我的参谋。”奥莉加微微侧过头,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只有在面对林曦时才会出现的温柔与宠溺,她甚至在宽大的披风掩护下,悄悄伸出手指,在林曦的手背上极其暧昧地划了一下,“那么,接下来,还要本王配合你演什么戏吗?卫生独裁者阁下?”
林曦的手背像被电击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一丝微红。她赶紧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慌乱,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另一侧的克洛伊。
“克洛伊,贵族去挖厕所了。接下来,就是你的主场了。从那些平民和降卒里,挑选出最强壮的五百人。我需要你用最快的时间,把他们训练成一支能够听懂最基本口令的劳工队兼预备役民兵。”
“明白。”
克洛伊点了点头,那双红色的眼眸里,燃起了犹如火炬般明亮的专注。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大步向着人群走去。
……
中午时分,烈日当空。
在收容区外围的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平地上。
五十个被克洛伊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壮年,正歪歪扭扭地站成五排。这群人里有黑暗精灵,有身材矮小的人类,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憨头憨脑的半兽人战俘。
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拿着木棍当做步枪,一个个眼神茫然,不知所措。
克洛伊站在他们面前,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半精灵骑士,此刻却面临着她人生中最大的挑战——如何让一群连“左右”都分不清楚的异界土着,站成一条笔直的直线。
“听口令!”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昨天早上,那些红衫军士兵在战壕里的动作。她用一种尽量威严的声音吼道:
“全体注意!向右——转!”
“呼啦啦——”
一阵令人绝望的混乱发生了。队伍里的人,有的一脸懵逼地向左转,有的向右转,有的在原地转了个圈,甚至还有两个半兽人因为转错了方向,脑袋直接“砰”地一声撞在了一起,捂着额头蹲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
原本勉强还能看出是个方阵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一锅煮沸的饺子,乱成了一团。
克洛伊看着眼前这惨不忍睹的一幕,感觉自己常年握剑的右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拔出长剑,用剑背把这些笨蛋狠狠地揍一顿。
但她强忍住了。林曦对她说过,真正的强大,是建立一套让普通人也能像齿轮一样完美咬合的纪律体系,而不是靠个人的武力去镇压。
就在克洛伊感到深切的挫败,胸口剧烈起伏的时候。
“嘿,美丽的半精灵长官。看来你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一个带着浓重兰开夏郡口音、沙哑且粗糙的声音,在克洛伊的身后响起。
克洛伊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卡其色军服、满脸刀疤、嘴里叼着一根卷烟的红衫军老兵,正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正是那个在战壕里和林曦聊过天、被称为“老烟枪”的老兵。
老烟枪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有些变形的锡制酒壶,吝啬地抿了一小口,然后用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粗糙大手,指了指那群乱成一锅粥的土着。
“长官,训练新兵,光靠大嗓门和漂亮的脸蛋是没用的。”老烟枪咧开满是黄垢的牙齿,笑得极其欠揍,却又透着一种身经百战的从容。
克洛伊没有因为对方的轻浮而发怒。她知道,眼前这个满脸刀疤的人类老兵,是真正经历过那种工业化地狱并活下来的老油条。在某些方面,他比自己更有资格当教官。
“那应该怎么做?”克洛伊虚心请教,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求知欲。
老烟枪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位异界高级军官的虚心态度感到有些意外。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踩灭。
“很简单。”老烟枪走到克洛伊身边,指着那群新兵,“这群泥腿子,他们脑子里根本没有纪律这个概念。你不能一开始就把他们当士兵看,你得把他们当成需要被敲打的生铁。”
老烟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一种属于底层士兵的残酷智慧:
“第一步,不是教他们左右转。是教他们什么是‘服从’。你得折磨他们,用最无聊、最重复、甚至最没有意义的动作去折磨他们。让他们在烈日下站军姿,站到腿抽筋,站到晕倒。谁敢动一下,就狠狠地惩罚。”
“记住,长官。要把他们脑子里那些属于农夫的散漫、属于佣兵的桀骜,彻底打碎。只有把他们的个性全部磨平,让他们明白,在这个方阵里,他们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你手里的一根手指。”老烟枪的眼神变得像老狼一样冰冷,“然后,你才能把‘纪律’这两个字,刻进他们的骨头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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