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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凛冽的来苏水与发酵的旧世界:降维碾压下的末日孤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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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官在写下密报的最后几行字时,记录下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却又透着神圣光辉的细节。

他写道,他握着鹅毛笔的手指,指甲盖的边缘,已经浮现出了那种代表着死神印记的黑斑。他知道自己感染了。因为他没有听从沃尔特“放弃所有病患、闭门自保”的命令。他日夜穿梭在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平民窟里,用尽毕生所学,翻阅着一本本古籍,试图寻找草药的配方。

他明知道在那种没有任何防护服和消毒液的环境下施救,无异于主动拥抱死神;明知道那些躺在泥水里的人,内脏已经化为脓水,根本救不活了。

但他在密报的最后,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写道:“我无法停下。因为在我成为一名为公国效力的潜伏间谍之前,我首先是一个医生。在这个被野兽统治的城池里,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互相残杀的炼狱里,如果连医生都见死不救,放弃了对生命的敬畏,那我们和那些穿着衣服的畜生还有什么区别?”

如今,那座曾经辉煌、甚至不可一世的宫殿,已经沦为了一座堆满金银财宝的、最华丽的坟墓。

沃尔特曾经那让整座城市胆寒的怒吼,如今已经变成了面对死亡逼近时、躲在床榻下歇斯底里的无能尖叫。他赖以维持残暴统治的血斧军团、他那套信奉“弱肉强食”的社会法则,在这场无差别收割一切有机生命体的瘟疫面前,统统化为了随风飘散的尘埃。

所谓的旧秩序?它此刻正和成千上万具长满黑斑的尸体一起,在王都的中心广场上堆积如山,无人掩埋,散发着冲天的恶臭。

在那张被体液浸透的羊皮纸最末端,字迹已经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面。那是那位不知名的医官,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留给远方故土的祝祷:

“唯愿凛冽的消毒水能阻挡恶魔的脚步!祝公国能挺过这次难关!公国万岁!奥莉加大公万岁!”

这份沉甸甸的密报带来的震撼尚未在公国指挥部平息,仅仅五天后,公国布置在南方边境线的情报网,又在一堆流民的死人堆里,意外截获了一份属于南方“七盾同盟”某位匿名高等精灵学者的羊皮纸手记。

如果说黑之城的覆灭,是对暴政的嘲弄;那么七盾同盟的惨状,则是对魔法与信仰体系最彻底的死刑宣判。

手记中,那位学者用一种近乎泣血的、带着深深自我怀疑的笔触描述着:位于七盾王都中心、那棵被视为精灵一族命脉与绝对魔力源泉的巨大生命之树,原本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的叶片,竟然在没有一丝风的夜晚,开始大片大片地枯黄、剥落。

枯叶落在神殿洁白的台阶上,发出令人心碎的沙沙声。那景象,就仿佛是庇护了她们千万年的生命女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收回了所有的眷顾。

被誉为女神转生、拥有大陆最强生命魔法的圣女赛蕾丝汀,已经连续十几个日夜没有合眼。她跪在冰冷的大理石祭坛上,丝绸长裙早已被汗水浸透,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渗出了鲜血。她口中吟唱的治愈祷文,和手中释放的高阶生命魔法,从未有过一秒钟的停歇。

手记里承认,圣女的魔法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效果。金光所过之处,病人体表的黑斑会暂时消退,痛苦会短暂减轻。

但是,她依靠个人透支生命换来的治愈速度,永远也追赶不上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以指数级裂变繁殖的死亡扩散速度。

回应赛蕾丝汀那些泣血祈祷的,只有诸神那冷酷无情的寂静,以及躺在她脚边那些同胞们喉咙里越来越微弱、犹如破风箱般的喘息,最终伴随着一口黑血,彻底停止了呼吸。

精灵们引以为傲的元素亲和力、那些传承了上万年、被写入无数典籍的精妙治愈法术体系,在这种仿佛是从世界最深沉的恶意中诞生、狂暴到毫无逻辑可言的微生物疾病面前,就像是用精美的薄胎瓷器去阻挡泥石流一般,脆弱得可笑。

比肉体死亡更可怕的,是信仰基石的全面崩塌。

手记的作者在纸页边缘留下斑驳的泪痕,他写道,他亲眼看到那些平日里最虔诚的主教和祭司,在目睹了无数孩童在自己怀中凄惨死去后,眼底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神罚,那神明为何如此盲目?为何不降下雷霆去劈死那些作恶多端的刽子手,却要折磨这些无辜的生命?

那些祭司的脑海中,在某个崩溃的深夜,是否也曾闪过一丝恐惧的自我拷问——当年,当黑兽佣兵团在黑暗精灵的土地上肆意屠杀、凌辱她们的同族姐妹时,七盾同盟为了自保,听从了主教国的神谕而选择冷眼旁观,甚至暗中切断了援助通道。

如今,这场无差别击倒长者、歌者与纯洁学者的瘟疫,难道真的是一场迟来的、连坐的因果报应吗?

精灵族那引以为傲的、关于“永生”与“高贵”的虚幻滤镜,虽然没有被这场瘟疫彻底击碎,但她们的盟友——那些居住在外围城邦的矮人、亚精灵以及人类附庸群体,却在这场浩劫中损失惨重,几乎到了十室九空的境地。

一种深层次的、对自身文明发展路径的根本性怀疑,正如同一种比瘟疫本身更加致命的毒药,在七盾同盟每一个学者的血管里疯狂蔓延。

而最后一份,也是最荒诞的一份情报,拼凑出了这幅末日拼图的最后一块。那是一本从南方某个神圣主教国逃亡到边境的低阶修士怀里,搜出的沾满泥巴与血污的忏悔录。

如果说其他国家的应对是无力,那么主教国的决策,则是一场将无知与狂热推向极致的地狱狂欢。

当瘟疫的阴影刚刚触碰到主教国的边界,当第一具长满黑斑的尸体出现在街头时。那位穿着金丝红袍、手握神权的大主教阁下,并没有选择隔离与治疗。他甚至驳回了几位老医师提出的焚烧尸体的建议。

他站在高耸的、镶嵌着彩绘玻璃的圣坛上,张开双臂,用充满回音的嗓音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信徒宣布:这是神明降下的涤罪之火!是对世人日益堕落的贪婪与欲望进行的神圣清洗!

他下达了组织全城,乃至全国规模的盛大“赎罪游行”的命令。他要求所有信徒,无论是贵族还是农奴,都要高举镶嵌宝石的圣物,赤脚走过城市的每一条街道,用最密集的聚集、最响亮的赞美诗,向天空祈求神明的宽恕。

那简直是一场堪称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超级变异病毒培养皿实验。

密密麻麻的信徒们在狭窄的石板街道上,肩并着肩,脚踩着脚。他们在狂热的祈祷中张大嘴巴,将带着高浓度病毒的飞沫,毫无保留地喷吐在前后左右同伴的脸上。教堂门口,那个原本用来洗涤灵魂的圣水钵,在数万只未清洗的手指蘸取后,彻底变成了一锅混合了无数人唾液、汗水和致命病原体的剧毒汤锅。

仅仅三天。

那些原本回荡在教堂穹顶、空灵神圣的赞美诗,就全部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濒死的哀嚎,与指甲抓挠石板的刺耳声交织而成的地狱二重奏。

神父在听取信徒临终告解时,被喷了一脸污血,直接一头栽倒在狭窄的告解亭里再也没有醒来;而那位宣称这是“涤罪之火”的大主教阁下本人,在发起了持续三天的高烧、吐出两盆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后,也无比屈辱地、在惨叫中蒙主恩召了。

当宗教的狂热滤镜被现实的残酷戳破退去,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恐惧与自私。

那些拥有武装力量的世俗领主们,毫不犹豫地违背了保护子民的誓言。他们紧闭城堡厚重的包铁大门,将沉重的吊桥高高升起。他们躲在囤满粮食和美酒的高墙内,任凭自己领地上的农奴,在护城河外用长满黑斑的双手疯狂抓挠城墙,直到手指露出森森白骨,最后绝望地倒毙在烂泥里。

骑士们曾经在神像前立下的、誓死守护弱者的骑士宣言,在面对看不见、摸不着的微观病原体时,连用来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牧师手里高高举起的、据说能驱散一切邪恶的镀银圣杯,根本驱赶不了哪怕半个肺部的病灶。

社会秩序在极度的恐慌中迎来了全面崩溃。

理智彻底断裂。被抛弃的人们陷入了疯狂的歇斯底里。他们开始冲进教堂,用石头砸碎那些冷漠的彩绘玻璃;他们推倒并焚烧那些没有保佑他们的木雕神像;他们甚至像野兽一样,攻击、撕咬那些还幸存着的、手无寸铁的底层教士。

旧日里,那些高悬在平民头顶的权威——领主们手中那把象征着生杀大权的世俗铁剑,教廷手里那个象征着灵魂救赎的十字架——都在这漫山遍野、迅速腐烂发臭的尸骸面前,彻底锈蚀、崩断、碎成了一地再也拼不起来的残渣。

广袤的田野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曾经繁荣的商路被堆积的尸体彻底截断。人类数千年来建立起来的法律条文与道德底线,如同路边死去的野狗一般,被人们一同抛弃在逃亡的沟渠里等死。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踩着同类的尸体吃肉饮血”——成了这片被神遗弃的大地上,唯一且野蛮的信条。

“呼……”

城墙上的风声如同怨灵的呜咽。林曦慢慢松开了抓着墙垛的手,粗糙的石砖在她的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红印。

奥莉加站在风中,那张精致的面孔此刻比终年不见阳光的极北冻土还要毫无血色。但林曦敏锐地注意到,在女王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除了对这场浩劫本能的后怕与战栗之外,更有一种大彻大悟后,近乎于残酷的清明。

奥莉加缓缓转过头,看着林曦,看着伊丽莎白,又看了一眼抱着图纸在城墙下跑过的罗慕拉,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千钧:“我们……能够幸免于难,在这片发臭的死海里成为唯一的孤岛。全都是因为你们。”

这不是神明的偏爱,更不是虚无缥缈的运气。

这是降维打击般的文明差异。是显微镜与青霉素对决神水与祷文;是隔离检疫与下水道建设,对决赎罪游行与愚昧隐瞒。这是一种科学与蒙昧碰撞后,带来的一种近乎偶然、却又必然的生存权。

奥莉加重新将目光投向城墙之下。在那片刺鼻却让人无比心安的来苏水气味中,学堂的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一群穿着统一粗布制服的孩子们欢呼着冲向操场。

那是这个绝望世界里,最后一根坚不可摧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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