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泥碗里的黄豆与选票,三三制的破晓曙光(1/2)
时间,在维勒尼斯王城那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议事厅里,流逝得如同大吉岭红茶的香气般轻快且优雅。
伊丽莎白戴着洁白无瑕的蕾丝手套,坐在那张原本属于林曦的宽大办公桌后。她仅仅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用那支镶嵌着蓝宝石的羽毛笔,以一种近乎艺术般的精准与冷酷,将外交部和内政部积压了三天的公文批复完毕。
那些试图在公文里玩弄文字游戏、企图试探新政权底线的旧贵族老油条们,在收到批复的瞬间,无一例外地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碾压级别的政治降维打击。
“无聊的试探,拙劣的贪婪。异界土着的政治智慧,简直比泰晤士河里的泥鳅还要滑稽。”
伊丽莎白随手将最后一份公文扔进“已处理”的文件篓,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她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叠厚厚的、边缘烫金的高级素描纸。
坐在沙发上的奥莉加和克洛伊立刻凑了过来。
“阿姨,我觉得这套维多利亚时期的古典女仆装,裙摆的弧度可以再收紧一点,这样更能凸显曦的腰线。”奥莉加红着脸,指着图纸上那繁复的蕾丝花边,深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狂热,“最好是那种……从背后系带的款式。”
“从战术机动性的角度来看,裙摆过长会影响步伐。”克洛伊一本正经地推翻了奥莉加的建议,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在另一张图纸上画了一条线,“我建议采用改良版的军装风衣搭配战术吊带袜。既保留了制服的压迫感,又能在进行物理贴身战术时,提供足够的……摩擦力。”
“克洛伊!你脑子里除了那种下流的战术,还有没有一点对美学的尊重!”
“一切为了实战,陛下。”
伊丽莎白看着为了几张设计图又开始“日常互掐”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她拿起铅笔,在素描纸上飞快地勾勒着,一边画一边在心底默默计算。
“这是小猫咪去铁牙镇的第四十七天。也就是说,她已经欠下了我整整四十七天的换装契约。呵呵,真希望那个泥潭能把她困得再久一点啊……”
……
“阿嚏!”
远在千里之外的铁牙镇,林曦站在冷风呼啸的矿区废土上,猛地打了个响指般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尖,不用猜也知道,王城里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此刻指不定在盘算着怎么把她生吞活剥。一想到那不断累加的“换装天数”,林曦的胃部就一阵抽搐,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耻辱的蕾丝裙,在温室里被奥莉加和克洛伊来回争夺的悲惨未来。
“局长,您感冒了?要不要回指挥部喝口热汤?”
站在林曦身后的,是一名名叫卡尔的年轻人类文官。他是林曦在王城亲自教授的政务培训班里的优秀毕业生,也是这次被奥莉加紧急调拨来协助林曦进行基层建设的骨干之一。
“不碍事,冻不透我。”林曦摆了摆手,将思绪从那些荒唐的画面中强行拉回现实。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第三采矿作业区。
在那里,一场属于旧秩序的恶习,正在泥泞中上演。
一名挺着大肚腩、手里挥舞着带刺皮鞭的旧监工,正指着面前跪在泥水里的十个衣衫褴褛的矿工破口大骂。
“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胆子偷藏开采出来的赤铁矿伴生魔晶?!”监工一脚踹在那个瘦弱的半兽人矿工心窝上,将他踹得在泥水里翻滚了一圈,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酸水,“按照镇上的‘连坐法’,一人偷窃,全组受罚!你们这个十人小组,这个月的口粮减半!所有人,每人挨五鞭子!”
跪在旁边的几个矿工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但长久以来的奴性让他们死死地咬着牙,不敢反抗。他们知道,在这个矿区,如果被赶出去,就只有饿死在冰原上这一条路。
“连坐法……”林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种把所有人用恐惧和连带责任捆绑在一起的保甲制度,是旧贵族最阴险的统治工具。它不仅剥夺了个人的尊严,更是在平民内部制造猜忌和仇恨,让他们互相监视、互相撕咬,从而无力去反抗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卡尔,带上宪兵班,跟我走。”
林曦大步流星地踩过水洼,皮靴溅起黑色的泥浆。
“住手!”
一声清脆却充满穿透力的冷喝,打断了监工刚刚举起的皮鞭。
监工回过头,刚想破口大骂,但在看清来人那身没有任何军衔、却透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黑色战术毛衣时,他脸上的横肉瞬间抖成了筛子。在铁牙镇,现在没有人不认识这位在一个月前,将拜伦总管送上绞刑架的铁血女局长。
“大……大人,您怎么亲自来这种脏地方了?”监工扔掉皮鞭,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这几个贱骨头手脚不干净,我正按规矩教训他们呢。”
“规矩?”林曦走到那十个矿工面前,弯下腰,伸手将那个被打吐血的半兽人硬生生地从泥水里拽了起来,“谁定的规矩?”
“这……这是从赛维特男爵时代就传下来的‘十人保甲连坐法’啊。”监工咽了口唾沫,试图用传统来掩饰自己的残暴,“一人犯错,十人同罪。这样他们才会互相盯着,不敢偷懒。”
“卡尔,拿火把来。”
林曦没有看他,而是伸出手。卡尔立刻从宪兵手里接过一根燃烧的火把,递到林曦手中。
林曦转过身,指着挂在监工腰间的那本厚厚的、浸透了汗水和污渍的“保甲名册”:“把它解下来。”
监工不敢违抗,哆哆嗦嗦地解下名册递了过去。
林曦举起火把,当着在场上百名矿工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本象征着连坐压迫的名册点燃。
火焰瞬间吞噬了干枯的羊皮纸,发出“噼啪”的声响。黑色的灰烬在寒风中飘散,落在了那些矿工惊愕的脸庞上。
“从今天起,铁牙镇,废除一切保甲连坐制度!”
林曦的声音,借着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一人做事一人当!谁犯了法,有王国的《劳工保护法》和法院来审判!没有任何人,可以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惩罚你们!更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在没有经过审判的情况下,用皮鞭抽打你们的脊背!”
她将烧成灰烬的名册扔进泥水里,一脚踩灭残余的火星。
“卡尔,把这个无故殴打工人的监工抓起来,移交镇法院。按照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林曦冷酷地下达了命令,“我不管他以前有什么背景,在新秩序的土地上,谁敢动私刑,我就剁了谁的手。”
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立刻上前,将那个瘫软在地的监工反扭双臂押走。
全场死寂。随后,那十名刚刚死里逃生的矿工,眼眶通红地看着林曦。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突然砸在头顶的、名为“尊严”的东西,只能笨拙地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
“但是,旧的锁链砸碎了,新的房子还得靠你们自己建。”
林曦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矿工,提高了音量:“我林曦不可能一辈子留在铁牙镇给你们当镇长。真正能保护你们的,不是我手里的枪,而是你们自己!你们需要一个能替你们说话、能替你们做主的组织!”
……
当天傍晚。铁牙镇广场上。
卡尔带着几名文官,满头大汗地站在几张拼凑起来的长桌前。桌子上,摆放着一摞摞用廉价莎草纸印刷的“选票”,以及几支蘸水笔。
这是林曦推行的基层政权建设的第一步:民主选举。她要在铁牙镇四个大矿区中,先选出十名劳工代表,组成底层的维权委员会。
然而,现实却给了这群满怀理想的年轻政务官当头一棒。
排着长队的矿工们,捏着那张轻飘飘的选票,眼神比面对矿坑塌方还要迷茫。
“长官,这纸上的蚯蚓是啥意思?”一个满脸胡须的矮人老矿工,把选票正反面翻看了好几遍,最后无奈地抓了抓头皮,“我不认识字啊。您就直接告诉我,该在上面画个圈还是画个叉?或者您指谁,我就选谁。反正您是好人,听您的准没错。”
“不行!选举必须是你们自己内心的真实意愿!”卡尔急得满脸通红,试图用在王城学到的政治理论来解释,“你们要在这上面写下你们信任的人的名字!这是你们的政治权利!”
“可是……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啊。”老矮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站在远处指挥车旁的林曦,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卡尔,停下吧。把那些废纸都收起来。”
林曦走上前,拍了拍卡尔的肩膀。她知道,把一套成熟的选举制度直接套用在一群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奴隶身上,简直是天方夜谭。
“局长,我……我失败了。”卡尔有些沮丧地低下头,“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选票。”
“他们不是无法理解选票,他们只是无法理解文字。”林曦看着那些局促不安的矿工,眼神变得无比柔和,“脱离实际的照本宣科,是官僚主义的温床。既然他们不认识字,那我们就用他们认识的东西。”
林曦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宪兵:“去镇上的粮铺,买两口袋黄豆来。再去找镇上的窑厂,拿十个口径一样大的粗瓷海碗,并在每个海碗上,贴上候选人的画像。”
半个小时后。
广场上的画风发生了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生动的转变。
原本的纸质选票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长桌上摆开的十个大瓷碗。每个瓷碗后面,都贴着一张画师粗略勾勒的矿工画像。其中一个碗后面,贴着的正是那个在酒馆里被鞭打、后来在公审大会上第一个站出来的半精灵青年,克劳斯。
林曦站在桌前,手里抓着一把金灿灿的黄豆。
“乡亲们!兄弟们!”林曦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粗粝感,“纸,你们不认识。但这东西,你们都认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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