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黎明前的暗夜行者:狂人之死与神圣的救赎(2/2)
“但,来都来了。既然在这个糟糕的位面降落了,总得给咱们的敌人送点体面的‘见面礼’,对吧?”伊可莉丝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再次闪过一丝千年文明意志特有的冷酷与算计,“我要帮他,在全大陆的注视下,风风光光地走向灭亡。”
她抬起头,看着眼眶通红的夜昙,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外表的深邃:“‘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这句古老的西方谚语,小夜昙,你听过吗?”
夜昙强忍着眼底的泪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很好。”伊可莉丝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恶劣,“从今天起,本小姐,就是这个什么狗屁大奉仕王国里,最受宠爱、最神圣不可侵犯,也对那位暴君最‘忠诚’的‘圣导者’了。”
伊可莉丝的语气变得像是在吟唱某种致命的咒文:“我要利用那个杂鱼对系统力量的盲目迷信,利用他那被狂妄塞满的脑子,去帮他做出那些最疯狂、最无可救药、最加速死亡的决策。”
“我会蛊惑他,让他去得罪这片大陆上所有还在观望、保持中立的势力;我会让他为了虚无缥缈的神恩,榨干他国库里最后一点用来赈灾和造枪的资源,去建造那些庞大却毫无用处的宗教奇观;我会鼓励他,在后勤完全崩溃的情况下,去发动那些注定会全军覆没的远征。”
伊可莉丝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那是文明解构者的极致疯狂:“我要让他,把所有潜在的盟友,甚至他身边那些还存有最后一点理智的将领,统统推到他的对立面。我要让他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举世皆敌!”
“然后……”伊可莉丝微微一笑,笑容如同盛开在彼岸的罂粟,“等到小曦和克洛伊她们,在维勒尼斯把那台不可阻挡的工业战车彻底发动、炮火准备就绪的时候——我们,就从这颗腐烂的心脏内部,收紧这张大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连灵魂都被碾碎成灰烬!”
夜昙听着这番堪称毒辣到了极点的战略构想,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少女,拥有着将这种疯狂计划完美执行的恐怖能力。
夜昙沉默了良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娇小、甚至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个头,却口出狂言要在谈笑间颠覆一个庞大国家的高维少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解地问: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夜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您是伟大的文明意志化身。您大可以自己去做这些事,甚至不需要向我这个底层的特工透露半句。我……我不值得您屈尊降贵,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特意暴露身份来安抚我。”
听到这句话。
伊可莉丝笑了。
那笑容,在这一刻,第一次彻彻底底地褪去了白天那种为了对付沃尔特而披上的“雌小鬼”的恶劣伪装。
露出了那层伪装底下,属于一个在历史长河中见证了无数苦难与信仰、最柔软、也最神圣的东西。
“因为,我认识罗慕拉啊。”
伊可莉丝轻轻地说出了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致温柔。
“那个在维勒尼斯,整天戴着番茄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总是把那条灰色的狼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的小傻狼……她是我的恋人。”
夜昙愣住了。罗慕拉大人?那位在情报局内部被林曦局长高度评价,用美食和艺术在王国进行柔性征服的罗马文明化身?
“罗慕拉那个家伙,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伊可莉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深深的爱意,“但是前几天,她通过华夏姐姐的跨位面链接,在精神网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女孩。”
伊可莉丝伸出双手,不由分说地,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握住了夜昙那双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递过去。
“罗慕拉哭着告诉我。她说,在这个见鬼的、充满偏见和杀戮的异世界里,有一个叫夜昙的姑娘。为了她们能够安心地在维勒尼斯推行改革,为了给她们争取时间,独自一人,在敌人最恐怖的心脏里,待了快四年。每一天都在被吞噬的边缘挣扎。”
伊可莉丝的眼眶也微微有些泛红,她直视着夜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罗慕拉说,她心疼你。她甚至想亲自提着菜刀跨越战线来把你抢回去。”
“我来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想通过高维法则定位坐标,来找她们的。”伊可莉丝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光压了下去,“但既然系统那个蠢货,意外把我降落在了这里。我总得给那个杂鱼,带点终极礼物——那就是干净利落的、身败名裂的灭亡。”
“然后……”伊可莉丝看着夜昙,露出了一个如同晨曦般灿烂的笑容,“我要把这座地狱里所有的幸存者,把你,平平安安地,一根头发都不缺地,交回给她们。”
“我,伊可莉丝。作为教宗国的绝对意志化身,在这片充满异教徒的土地上……”伊可莉丝突然松开了夜昙的手,后退了半步,神情变得无比庄重和肃穆。
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夜昙的额头前方,轻轻地画了一个金色的十字。
“我任命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圣女’,就是你。”
“我……”
夜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个突如其来的、甚至带着神圣色彩的称号,如同千钧重担,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拼命地摇头,试图往后退缩,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不……我不能接受。我不配。‘圣女’这个词汇,这个代表着纯洁与牺牲的词汇,更应该属于那些在前线、在战壕里浴血奋战的姐妹们;属于那些为了保护工厂而被炸断双腿的工人们。”
夜昙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声音里充满了化不开的自责与深深的负罪感:“我算什么?我只是一个躲在幕后,为了隐藏身份,为了获取那一点点情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受辱、看着他们被拖去矿坑当奴隶,却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的懦夫……”
“我每天在那个恶魔身下曲意逢迎,我的灵魂早就烂透了,我脏了……我怎么配得上‘圣女’的称呼……”
“嘘。”
伊可莉丝霸道地、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夜昙那种自我毁灭般的自责。
一股温热、纯粹得如同初升朝阳般的光芒,没有任何预兆地,从伊可莉丝那纤细的手心里源源不断地传导出来,瞬间笼罩了夜昙的全身。
那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一种宛如冬日里壁炉火焰般,能够温暖骨髓、驱散所有阴霾的柔和光辉。
“主,看得见你行走在荆棘与烂泥中的道路。”
伊可莉丝闭上了眼睛,她那娇小的身躯在此刻仿佛无限拔高,声音空灵而庄严,宛如教堂穹顶传来的神谕。
“主,理解你为了更伟大的目标,为了更多人的存活,所作出的那常人无法忍受的牺牲。你的隐忍,比刀剑更锋利;你的灵魂,比任何在阳光下祈祷的信徒都要高尚。”
伊可莉丝睁开眼,蓝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慈悲:“主会护你左右,领你远行,直至你看到故乡那真正的黎明。”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伊可莉丝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她轻轻地捧起了夜昙那张沾满泪水、满是痛苦的脸庞。
“小夜昙,你说你是懦夫。但你猜,你的最高上线,那位远在维勒尼斯、每天都在为了你们而殚精竭虑的林曦局长。那位从不信神的唯物主义者,是怎么在她的绝密日记里,称呼你,以及你们这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群体的?”
夜昙呆呆地看着伊可莉丝,忘记了哭泣。
伊可莉丝微微一笑,用一种带着几分模仿林曦那严肃口吻的声音,轻声背诵道:
“‘她们是无数个,迄今为止还隐藏在各地的阴暗角落里,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守护着遥远故土的……隐形守护者。’”
隐形……守护者。
这五个字,就像是拥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那股从伊可莉丝手心传来的温暖光芒,顺着夜昙的皮肤渗入,流过她那因为常年潜伏、时刻处于应激状态而紧绷的血管。最后,无比温暖地、轻柔地,汇聚在了她的心口——
那个自从她潜入黑之城后,就早已为了信仰而强行冰冻、僵死,甚至连她自己都以为再也不会跳动的地方。
在那一刻,冰川融化了。
“扑通。”
夜昙双膝一软,重重地、却又无比释然地,跪在了那柔软的天鹅绒地毯上。
这一次。
她不再是为了伪装而下跪,不再是向那个让她恶心的暴君下跪。
她甚至不是向什么“教宗国文明意志”下跪,更不是向什么虚无缥缈的“神圣化身”祈求救赎。
她,代表着所有潜伏在敌营深处、没有名字、没有声音的情报员们。
是向那位远在千里之外、愿意在无尽的污秽与黑暗中,毫不嫌弃地、死死握住她们的灵魂的林曦大人;
是向那位在精神网络里为她落泪的罗慕拉大人;
也是向面前这个看似恶劣毒舌、将世界视为游乐场,却拥有一颗无比温柔、包容之心的存在。
表达着一群被剥夺了一切的孤独者,在深渊里仰望星空时,所能表达的、最深沉、最纯粹的感激与敬意。
伊可莉丝没有像往常那样傲慢地避开。
她站在那里,默默地承受了夜昙的这份敬意。
然后,她慢慢地弯下腰。伸出那只白嫩的小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在暴风雨中受尽了摧残、终于飞回巢穴的受伤幼鸟一般。
轻轻地,无比温柔地,放在了夜昙因为抽泣而颤抖的头顶。
“辛苦你了,好孩子。”
少女的声音,在洒满月光的寂静卧室里,轻轻地回荡着。那声音彻底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只剩下跨越了千年岁月、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无尽慈悲。
“再忍耐一下。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