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神权叹息与破甲拥抱:执剑者的唯物主义镇痛剂与绝地反击(1/2)
维多利亚恒温温室内的空气,依然残留着大吉岭春摘红茶那特有的、类似于雨后葡萄庄园般的微涩香气。穹顶之上,高维文明意志们构筑的星空投影正以一种恒定的、令人心安的频率缓慢流转,将幽蓝色的光辉切割成细碎的斑块,斑驳地洒在深色天鹅绒地毯上。
在这个连时间流速都被扭曲的绝对安全阈里,两位刚刚完成百年宿怨清算的女性,正进行着最后的外交定调。
“那么,第一要塞。”赛蕾丝汀将手中那只勾勒着金丝的骨瓷茶杯轻轻放回茶碟,瓷器碰撞发出一记清脆却不容置疑的声响,宛如在沙盘上落下了一枚定音的战棋,眼底那层悲天悯人的神性伪装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顶级政治玩家的冷峻与精算,“那是联盟临海的咽喉,也是向全大陆展示我们结盟诚意的最佳舞台。林曦妹妹,官方谈判的地点,就定在那里。”
林曦坐在天鹅绒单人沙发里,微微颔首,瞳孔中倒映着战术沙盘的光芒:“临海,不仅意味着退可守,更意味着你们的贵族们能够直观地看到我们海军舰队的舰炮射程。这是一个极具物理说服力的坐标,我同意。”
赛蕾丝汀站起身来,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两道锐利的阴影:“不过,既然是要登台唱戏,普鲁森的筹码必须足够沉重。你要尽量多带一些‘砝码’过来。”
“用来压垮联盟内部那些还在做梦的保守派?”林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既是用来打醒那些沉睡在旧日荣光里的老家伙,也是为了满足我手下那几个小家伙的愿望。”赛蕾丝汀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叹息,宛如一个背负着整个家族生计、终于看到突围希望的长姐,“海军的吃水线与火炮科技、将魔法阵列与工业齿轮强行耦合的魔导技术、你们那种能够将不同种族揉捏成一个整体的军队制度与教育文化体系……甚至包括工业流水线和单兵武器装备。我要让联盟的每一个决策者,亲眼看到、亲手触摸到时代碾压过来的履带。”
“如你所愿。”林曦十指交叉,手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她在进行脑内后勤运力计算时的下意识动作,“我会让整个旧大陆见识到,什么叫做用生产力制定的新规则。”
赛蕾丝汀满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温室那扇雕花繁复的大门。在即将推门而出的那一刻,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份用银色丝带捆扎的羊皮纸卷宗,指尖轻轻一弹,卷宗便在风元素的包裹下,平稳地落入了林曦的怀中。
“至于我家那位辉夜妹妹……估计这段时间在你们普鲁森这片工地上,大有收获。”赛蕾丝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令她头疼的画面,但很快又被完美的端庄所掩盖,“到时候谈判,麻烦把她带回来。对了,先给你一份辉夜妹妹的官方资料,以便你接下来更好地与她接触。当然……”
赛蕾丝汀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资料仅供参考,你也可以把它当作一种……用来应付下属的‘人设’。”
“至于其他几个小家伙,当你踏上第一要塞的栈桥时,我再亲自给你介绍。她们所渴望看到的未来,就包含在你即将带来的那些砝码之中。”赛蕾丝汀转过身,双手交叠于小腹,闭上双眼。当她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精明与锐利已经被一层完美无瑕的慈悲水光所覆盖,周身散发出那种能让信徒瞬间跪地痛哭的神圣光晕。
“姐姐的任务完成了,该回去继续当‘慈爱的圣女’了。普鲁森的首席外交官,我们在海风中再会。”
伴随着一阵柔和的白光,赛蕾丝汀的身影消失在温室的门扉处。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政治博弈感刚刚褪去,另一种更为致命的、属于私人领地的雄性荷尔蒙(尽管在场的是三位女性,但这股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欲毫不逊色)与危险张力,便如同涨潮的黑水般,从林曦的身后缓缓漫延上来。
但林曦此刻还没有余力去处理身后的两颗“定时炸弹”。她的注意力被手中那份散发着淡淡线香气味的羊皮纸卷宗吸引了。
她解开银色丝带,展开羊皮纸。上面是用极其优雅的花体精灵语书写的档案。
“辉夜。”
“身份:敬奉奇特神只的巫女集团首领。”
“特质评价:有着不可思议的外貌,常年处于绝对的文静状态,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深层冥想。虽然有着令人无法揣测其内心思考深度的神秘一面,但能够与他人维持必要的、克制的交流。信仰,即是对巫女而言的全部生命意义,对红尘外界几乎没有任何世俗的关心。”
看完这段不超过一百个字的“官方评估”,林曦的大脑不仅没有勾勒出一个空灵脱俗的修道者形象,反而像是有一列满载着煤渣的蒸汽火车,在她的理智神经上拉响了刺耳的汽笛,轰隆隆地碾压而过。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调取着这几天国家安全保卫总局西北矿区情报网传回来的、关于这位“辉夜妹妹”在普鲁森境内的实时监控记录。
三天前,矿区大棚食堂。一个穿着破烂得辨认不出原本颜色的巫女服、满脸煤黑的少女,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长条板凳上,和三个赤裸着膀子的半兽人矿工抢夺一锅加了重辣子的土豆炖肉,其抢食的动作之狠辣,甚至运用了某种高阶的缩骨身法。
两天前,铁牙镇下水道疏通工地。那个理应“常年深层冥想”的巫女,正挥舞着一把借来的制式工兵铲,一边大声用现学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土话咒骂着堵塞的淤泥,一边指挥着几个泥瓦匠如何利用简单的杠杆原理撬起沉重的下水井盖。
昨天傍晚,工队夜校。被描述为“对外界毫无关心”的辉夜,正趴在充满旱烟味的窗台上,瞪大那双“不可思议的外貌”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板上用石灰写下的农贷利息计算公式,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啃剩下的黑麦面饼。
林曦捏着羊皮纸的指骨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她现在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编写这份“官方资料”的七盾联盟文书官从被窝里拽出来,直接塞进兵工厂的十二磅野战炮炮管里发射出去。
这哪里是什么深山老林里不食人间烟火的苦行僧?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二次元巫女外皮的异界版“济公”!
当然,林曦这番内心吐槽,绝非居高临下的讽刺。相反,她对这种极具反差的行为,嗅到了一股令人肃然起敬的政治觉悟。
游本昌老爷子塑造的那个破帽破扇破鞋垢衲衣的“济公”形象,对于林曦这一代人来说,烙印得太深了。那不是疯癫,那是在一个礼教森严、阶级固化的死水社会里,用一种近乎自我毁灭式的荒诞,去扯下那些伪善者披着的华丽外衣,去贴近最底层、最肮脏、却也最真实的人间疾苦。
辉夜的这种“疯癫”与“融入”,绝不是表面上为了躲避监视或者单纯的滑稽。
林曦的思绪如同解剖刀般精准地切入事物的表象。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被神权光环笼罩的巫女首领,是在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主动剥离掉自己身上那层名为“神权阶级”的、令人窒息的隔离衣。她抛弃了祭坛上的干净蒲团,选择将双脚深深踩进普鲁森那混杂着煤渣与汗水的土地里,用自己最原始、最粗糙的皮肤触觉,去感受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如同地壳运动般的社会新陈代谢。
这份认知,让林曦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滑向了一个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哲学旋涡。
说句题外话,在林曦原本所在的那个蓝色星球上,曾经有无数自诩清醒的“进步人士”,挥舞着马克思主义的大旗,将“宗教是人民的鸦片”这句话残忍地断章取义。他们把这句话当成一把冰冷的政治铡刀,试图去彻底否定和铲除一切信仰。在他们那套生硬的逻辑里,作为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就必须把所有在神像前磕头、在十字架前祈祷的劳苦大众,统统视为不可救药的愚昧者、盲从者,予以最无情、最高高在上的智商嘲笑。
但林曦深知,这是一种病态的、脱离群众的政治傲慢。
她缓缓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记忆的闸门被推开,她仿佛又回到了人民大学的图书馆里。午后的阳光穿透带着灰尘的玻璃,打在那本泛黄的、连书脊都快要脱落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上。
林曦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铅字时,感受到的是如同火山口岩浆般滚烫的悲悯。
马克思的原文,从来都不是某些狂妄者口中冷冰冰的批判与嘲讽。那是一位真正的思想巨人,对人类苦难最深沉的凝视,是对在绝望泥沼中挣扎求生的灵魂最痛苦的共鸣。
“宗教里的苦难既是现实的苦难的表现,又是对这种现实的苦难的抗议。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里的感情,正像它是没有精神的制度里的精神一样。宗教是人民的鸦片。”
在这段振聋发聩的论述里,“鸦片”这个词,在十九世纪中叶的语境下,首先、且最核心的作用,是一种镇痛剂,是一种用于缓解绝症患者凌迟般痛苦的最后手段。
林曦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厄俄斯这些年以来的血腥与泥泞画面,如同放映机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她看到了那些因为卷刃的废铁镐而导致大腿肌肉被矿车履带生生绞碎、却连一口干净的止痛草药汤都喝不上的半精灵矿工;她看到了那些为了偿还地主高利贷,不得不用一根麻绳将亲生女儿绑起来换取半袋掺沙黑麦的绝望老农;她看到了在瘟疫中,那些抱着发烧至抽搐的婴儿,跪在满是污水的泥地里,疯狂用额头撞击石板,只求旧神殿祭司能施舍一捧香灰的苍白母亲。
在这样一个连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都要被资本和封建领主抽税、连最基础的生存都成为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的“无情世界”里,你凭什么?你究竟凭什么,站在吃饱穿暖的道德高地上,去要求那些被压迫到骨髓深处、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汗的生灵,不去寻找一丝虚幻的“感情”慰藉?
你凭什么去粗暴地夺走他们用来缓解断肢之痛、丧子之痛、冻馁之痛的最后一剂“精神镇痛药”?
林曦睁开眼睛,深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冷酷的清醒。
真正的唯物主义者,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要做的从来都不是站在干燥的岸上,去强行掰开那些快要淹死在苦难海洋里的穷苦百姓,紧紧握着十字架或神符的、布满冻疮与老茧的手。嘲笑他们的愚昧,不仅是一种残忍,更是一种推卸责任的无能。
他们要做的,是举起手中的钢铁与律法,去彻底劈开、改变这个病入膏肓的吃人世界!
当粮仓里堆满了不需要缴纳高利贷、真正属于农夫自己汗水浇灌出来的小麦;当工队夜校的黑板上,那些半兽人矿工用颤抖的炭笔,一笔一划写下属于自己的人格尊严与名字;当供销合作社里,用提货单换来的平价盐巴和坚固铁犁,彻底驱散了南方资本家卡脖子的阴霾;当带着刺鼻来苏水味道的诊疗所里,白色的青霉素粉末和无菌外科手术刀,彻底代替了那些沾满细菌、装神弄鬼的香灰和圣水。
当这个物质世界,不再让人每一口呼吸都痛不欲生,不再将人异化为随时可以填入高炉的燃料,那么,人民自然就不再需要那份用来麻痹神经的鸦片。
信仰将回归于纯粹的哲学与个人内心的平静,而不再是生存绝望下的救命稻草。
“呼——”林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羊皮纸卷宗随手扔在茶几上。难怪赛蕾丝汀临走前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说这份资料“仅供参考”。毕竟,官方评估与现实情况不能说没有关系,只能说毫不相干。
对于辉夜这种敢于用肉身去测试新时代温度的先驱者,林曦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敬意。接下来的接触,不需要任何虚伪的官方辞令,只需要拿出普鲁森最粗粝、最真实的工业与制度成绩单,就足以完成这场跨越信仰的对话。
然而,比起那个还在下水道里挖淤泥的巫女妹妹,林曦现在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后颈处传来的、那种如同被顶级掠食者锁定般的致命寒意。
危机,就潜伏在她的身后。而且是两个。
那是奥莉加和克洛伊。
林曦的冷汗顺着脊柱缓慢滑落。
现在,外人走了。修罗场的倒计时,再次开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