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血书、铁流与世俗微光:全民狂飙的凛冬与阳台上的呢喃(2/2)
他们没有嬉闹,而是神情严肃、步伐整齐地在村口和乡间小路上进行着巡逻。
远处,一队执行例行巡防任务的国防军骑兵从雾气中驶来。
“站住!什么人!”
一个脸上还带着几点雀斑的人类小男孩,猛地从草垛后面跳了出来。他双手死死地握着红缨枪,用一种犹如小狼崽子般警惕且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高大的战马和全副武装的骑兵。
骑兵队长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个还没马腿高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他并没有轻视,而是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掏出盖着大印的通行证。
“普鲁森国防军,第三骑兵侦察连,奉命巡防。”队长翻身下马,将通行证递到小男孩的面前。
小男孩像模像样地接过通行证,虽然他认识的字不多,但他认得那个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夜刃鹰徽章,也认得那个只有军队才会使用的特殊水印。
确认无误后,小男孩将通行证还给队长,然后猛地并拢双腿,收起长枪,挺起单薄的胸膛,抬起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这群比他高大得多的军人敬了一个极不标准、却又无比认真的军礼。
“报告长官!红柳村少年团第一小队,正在执行警戒任务!村内一切正常,没有发现陌生面孔和间谍!”小男孩的声音清脆、稚嫩,但在寒风中却透着一股绝不退缩的坚韧。
骑兵队长的心脏猛地被撞击了一下。他立正身体,对着这个孩子,回敬了一个最标准的普鲁森军礼。
“辛苦了,小伙子。继续保持警惕。”
当骑兵队再次启程时,队长回头望去,那个戴着红袖标的孩子,依然像一棵倔强的小白杨一样,死死地钉在村口的寒风中。
这就是普鲁森。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凛冬,这台名为国家的庞大战争机器,不仅没有因为敌人的百万大军而停转,反而将每一个螺丝钉、每一个齿轮,甚至是每一粒灰尘,都死死地咬合在了一起,爆发出足以粉碎一切的轰鸣。
深夜,维勒尼斯,王宫。
城市的喧嚣逐渐在夜幕中沉寂,但那些散落在各个城区的灯火,却依然如同繁星般璀璨。
奥莉加独自一人站在王宫最高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没有穿那些繁复的宫廷长裙,而是披着一件深黑色的军用呢子大衣,长长的黑色秀发如同瀑布般倾泻在肩头,被窗外渗透进来的细微寒风轻轻撩拨着。
室内没有点煤气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星光和城市的光晕,勾勒出她那张绝美却又带着几分不可侵犯之威严的侧脸。
她的目光穿过薄雾,静静地凝视着脚下这座正在呼吸的城市。
思绪如同暗潮般涌动,不可遏制地倒流回七年前。
那时的维勒尼斯,对于她而言,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城。那时的她,刚刚继承了摇摇欲坠的王冠,面对着城外百万黑兽大军的重重围困。
她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城墙残破不堪,象征着黑暗精灵至高王权的旗帜,在硝烟和魔物的嘶吼声中屈辱地低垂。贵族们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躲在地窖里发抖,平民们在绝望中互相倾轧,抢夺着最后一块发霉的面包。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无助。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穿着那件屈辱的丧服,跪在冰冷的黑曜石地砖上,准备签署那份将整个国家、将自己和子民的灵魂都推入深渊的臣服条约,只为了换取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她曾经以为,那就是这个国家的宿命,是她作为末代君王的悲哀。
而如今呢?
短短七年。在历史的长河中,这不过是白驹过隙的一瞬。
但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却已经在林曦那双看似柔弱、实则能拨动命运齿轮的双手揉捏下,发生了一场从骨髓到灵魂的、如同凤凰涅盘般的恐怖蜕变。
现在的普鲁森,已经变成了整个塞尔努斯大陆上最坚韧、最不可摧毁的堡垒。
奥莉加的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冰冷的玻璃。她知道,这个堡垒的坚不可摧,绝不是因为伊丽莎白阿姨跨维度支援的那些十二磅野战炮有多么犀利,也不是因为城墙被高阶魔法加固了多少次,更不是因为克洛伊布置的铁丝网和堑壕有多么密集。
钢铁会生锈,城墙会坍塌,魔法会被更强大的魔法击碎。
真正让这个国家坚不可摧的原因,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无论是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在兵工厂里挥汗如雨的精灵;还是那些曾经卑微如泥、如今却在夜校里大声朗读课文的半兽人;亦或是那些握着农具和步枪的人类。
他们,所有的人,在历史的长河中,第一次真正、彻底地相信了一件事——
他们此刻正在保卫的东西,他们用双手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那种没有压迫、有尊严的生活,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这种生活,值得他们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鲜血去浇灌,用自己的生命去填平敌人的战壕!
“这叫做‘世俗爱国主义’,奥莉。”
一个清冷、笃定,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温柔的声音,突然在奥莉加的身后响起。
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薄荷香气的羊绒毛毯,从背后轻轻地披在了奥莉加的肩膀上。
奥莉加没有回头,但她的身体却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那种一直紧绷着的君王威严,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滩春水。她顺从地向后靠去,精准地跌入了一个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实的怀抱里。
林曦从身后环抱着奥莉加。她没有像克洛伊那样进行带有强烈占有欲的“战术物理固定”,而是以一种极尽温柔的姿态,将双手交叠在奥莉加的小腹前。她的下巴轻轻地搭在奥莉加的右肩上,脸颊贴着那柔顺的黑色长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股混合着玫瑰精油与暗影魔力特有冷香的气息。
“在地球的历史上,当那些只知道向神明祈祷的封建农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公民’,意识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和头顶的天空不再是领主的私产,而是属于整个民族的共同体时,他们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曾经横扫了整个欧洲。”
林曦在奥莉加的耳边低声呢喃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作为执剑人、看着自己亲手栽种的种子终于长成参天大树的自豪。
“这就叫世俗爱国主义。它不依靠对神明的狂热,也不依靠对君王个人的愚忠。它建立在最朴素的契约上——国家保护我的尊严与饱暖,我用生命扞卫国家的边疆。”
奥莉加静静地听着。其实,她对于林曦口中那些被地球学者们发明出来的、略显晦涩的学术名词,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相比于那些宏大的政治理论,她现在更在意的,是身后这个紧紧抱着她的人。是林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是林曦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吹拂在自己耳垂上引起的阵阵战栗,是林曦的手不经意间摩擦过自己腰腹时所带来的、那种令人心跳加速的触感。
“我不在乎它叫什么主义,曦。”
奥莉加的声音变得慵懒而沙哑,她微微偏过头,用自己的侧脸轻轻摩挲着林曦的脸颊。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依赖。
“我只知道,因为你,这一切才变成了现实。”
奥莉加反手握住林曦交叠在自己腹部的手,十指紧紧地相扣。
“当那支由百万狂热信徒组成的‘神圣同盟’大军,高唱着那些虚伪的圣歌,挥舞着教廷的旗帜压境而来时,他们以为他们面对的,依然是七年前那个一触即溃、孤立无援的封建王国。”
奥莉加的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嘲弄,但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温柔。
“但他们错了。他们即将一头撞上的,是一整座燃烧着‘保家卫国’意志的、由千万凡人的血肉与灵魂铸就的人心熔炉。”
伊可莉丝阿姨曾经在温室里警告过她们,那些所谓的“圣光”固然强大。那光芒能穿透普鲁森新式火炮的钢铁护盾,能压制黑暗精灵古老的暗影魔法,甚至能轻而易举地迷惑和控制那些意志薄弱的旧贵族,让他们临阵倒戈。
但奥莉加不信。
作为曾经被神权压迫、如今又亲手撕碎了神权面纱的君王,她绝不相信那种由虚妄和谎言编织出来的圣光,能够穿透此刻在普鲁森大地上闪烁着的另一种光芒。
“你知道吗,曦?”奥莉加轻声说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什么?”林曦贪恋着怀抱里的柔软,闭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一样在奥莉加的颈窝里蹭了蹭。
“我不怕他们的圣光。因为我们有自己的光。”
奥莉加抬起手,指着远处的城市。
“你看,那是送儿子参军的母亲,在深夜里借着油灯微弱的光,流着眼泪,默默塞进士兵包袱最深处的那块烤得干硬、却能保命的干粮上散发的光。”
“那是兵工厂的工人,在经历了十六个小时高强度的劳作后,依然借着昏暗的煤气灯,偷偷多打磨出来的一枚锃亮的、即将送往前线的枪栓零件上折射的光。”
“那是站在寒风呼啸的村口,手里只握着一只红缨枪的孩子,在面对全副武装的国防军骑兵时,挺起单薄的胸膛,眼睛里闪烁着无比认真的光芒,大声喊出‘报告长官,一切正常’时,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光。”
林曦睁开了眼睛,顺着奥莉加的手指望去。
她知道,奥莉加说的那些光,在物理层面上太微弱了。微弱得就像是散落在无尽寒冬黑夜里的点点星火,如果不用心去感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它们没有魔法阵列那种冲天而起的光柱,也没有教皇加冕时那种刺瞎人眼的辉煌。
但它们,到处都是。
漫山遍野,生生不息。哪怕是最狂暴的风雪,也无法将它们扑灭。因为它们燃烧的,是千千万万个人对生存、对尊严、对这片土地最纯粹的渴望。
奥莉加将手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透过坚硬的玻璃,她似乎能感受到这座庞大城市传来的细微震动。那不是机器轰鸣产生的物理震波,那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深沉的律动。
那是普鲁森王国的心脏。
正在这个风雨飘摇、群狼环伺的黑夜中,强壮而有力地跳动着。
“他们赢不了的,曦。”奥莉加转过身,在黑暗中精准地寻找到林曦的嘴唇,印下了一个带着誓言般重量的吻。
“嗯。”林曦回应着这个吻,双手将面前的君王抱得更紧,“因为我们,已经不可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