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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谁敢在老子门前泼脏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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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的清晨,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潮冷。

刘红梅这一宿都没睡踏实。

她闭上眼就是那股子霸道得不讲理的肉味,睁开眼就是陈大炮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黑脸。

她总觉得心尖上被那根大蒜给扎了一下,火烧火燎的。

“呸!穷显摆个什么劲儿!”

刘红梅骂骂咧咧地提着尿桶,一摇三晃地出了门。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

灰蓝色的雾气在随军家属院的低洼处打着旋儿。

她路过陈家院子外头那圈扎手的刺槐木篱笆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还缩了缩脖子。

但这贼溜溜的眼睛,却怎么也挪不开位。

由于昨儿个后半夜刮了阵邪风,陈家门口那个编织筐编的垃圾篓,歪倒在了路边。

刘红梅的绿豆眼猛地定住了。

在那堆残破的菜叶子和煤渣里。

赫然躺着几块红得发亮的硬壳。

那是龙虾壳。

在晨露的滋润下,那红艳艳的色泽就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直戳刘红梅的嗓子眼。

“哎哟,我的个老天爷……”

刘红梅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她顾不得手里的尿桶脏,撅着屁股凑了上去。

在那堆龙虾壳旁边,还有一个黑乎乎、亮晶晶的铁罐子。

罐子上的洋文在暗处闪着一种不安分的光。

刘红梅虽然一个大字不识,但她认得那上面的图案——

那是昨天林玉莲手里捧着的“毒草”。

“证据!这就是铁证如山的证据啊!”

刘红梅像是被打了鸡血,浑身那两百来斤肥肉都兴奋得抖了起来。

她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

飞快地放下尿桶,伸出两根肥大的手指,一脸嫌恶又贪婪地夹起了那个咖啡罐。

她凑近闻了闻。

那股子发苦的味道还没散。

“好你个陈大炮,好你个上海娇小姐。”

刘红梅咬着后牙槽,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扭曲。

“这又是龙虾又是洋玩意儿,你们老陈家这是要在南麂岛当土皇帝啊?”

“我看你们这次怎么跟公社交代,怎么跟部队交代!”

……

二十分钟后。

随军家属院公共水房。

这里是海岛上消息传递最快的地方,比广播站的喇叭还灵光。

十几个军嫂正蹲在水泥槽边搓衣服。

棒槌敲打在湿衣服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水汽氤氲。

“哎,你们昨晚闻见没?”

刘红梅挺着肚子,像个凯旋而归的将军,大步流星地挤进了人堆。

她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的议论声给压了下去。

住在后排的李干事媳妇桂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她想到昨天陈大炮给的那包菜种,正想帮着说两句好话。

结果刘红梅根本没给她机会。

“我跟你们说,那陈连长家,昨晚吃的是龙虾!”

刘红梅一边比划,手张得老大。

“这么大个儿!那钳子比我大腿都粗!”

“还有那个什么咖啡,黑乎乎的洋墨水,听说在上海滩那是资本家太太才喝的东西!”

周围的军嫂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神里透着惊诧。

“不能吧?那龙虾可是稀罕物,咱们岛上的渔民抓到了都得往市里供销社送,换钱换粮的。”

“陈连长那点津贴,够买这一口?”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刘红梅冷笑一声。

她猛地从背后掏出那个空了的咖啡罐。

“砰”的一声,重重磕在水泥台子上。

“瞧瞧!都瞧瞧!”

“这是啥?这是洋人的玩意儿!”

“我问你们,陈连长他爹,一个种地的老头子,哪来的这种东西?”

“我看啊,这钱的来路……怕是不正!”

水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简直比杀人放火还要重。

这可是政治路线问题。

“红梅嫂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桂兰忍不住了,小声嘟囔道:“陈大爷可是立过功的老兵,说不定是人家攒下的家底呢?”

“攒家底?”

刘红梅嗓门猛地拔高,尖酸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他一个退伍老兵,攒得起金山银山?”

“咱们家老张,那是为了国家流过汗的,连块像样的咸鱼都舍不得吃。”

“结果呢?人家陈家天天山珍海味,那油水顺着墙根儿都往外冒!”

“这叫什么?这叫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就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搞特殊化,腐蚀咱们部队的优良传统!”

刘红梅越说越激动,甚至还拍起了大腿。

几个家里日子确实过得紧巴巴的军嫂,听着这话,心里那股子名为“嫉妒”的火,也被勾了起来。

是啊。

凭什么大家都在海带汤里找盐味。

你们家就能大口嚼龙虾?

怀疑的种子,就在这满房的水汽中,悄然扎了根。

……

就在这时。

水房门口传来了一阵规律且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发出让人心头一沉的响动。

“吵什么吵?”

一道威严得近乎冰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一看,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门口站着的。

是营部新调来的教导员,吴正刚。

这人四十来岁,瘦削的脸庞像是被石头刻出来的,那双眼睛长在厚厚的镜片后,透着股不近人情的严厉。

在家属院,吴教导员有个外号,叫“黑脸包公”。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作风散漫,最恨的就是铺张浪费。

刘红梅一见吴正刚,心里先是咯噔一下。

随即,那股子喜色压都压不住地翻了上来。

真是老天爷开眼。

她正愁找不到告状的门路呢。

“吴教导员!您可得给咱们广大随军家属做主啊!”

刘红梅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那架势,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她颤抖着手,指着那个咖啡罐。

“您瞧瞧,这是资本主义的毒草啊!就在陈连长家门口捡的!”

“他们家天天大鱼大肉,又是龙虾又是腊肉,那香味儿把我家娃都馋病了!”

“我身为军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哪是军民一家亲啊,这是在搞阶级对立!”

吴正刚皱起眉头。

他接过那个咖啡罐,看着上面的外文,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阴鸷。

他是个老派军人。

在他看来,这种带有西方色彩的东西,出现在前线海岛的随军家属院里,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你说的是三连连长陈建锋家?”

吴正刚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对!就是他们家!”

刘红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更响了。

“还有陈连长他爹,长得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像是正经人,指不定带了啥违禁品上岛呢!”

吴正刚没说话。

他把那个咖啡罐狠狠地往腋下一夹。

“跟我走。带路。”

……

陈家小院。

阳光透过刺槐木篱笆,在泥土地上洒下一片斑驳。

空气里。

并没有什么龙虾味,也没什么咖啡味。

只有一股子淡淡的、好闻的木头香。

陈大炮正蹲在走廊下。

他面前摆着那个巨大的木工箱。

刷。

刷。

刨刀在一段红木残料上轻轻划过,推卷出一层层轻薄如蝉翼的刨花。

陈大炮的神情很专注。

他在给没出生的孙子打个摇篮。

这红木是他从老家带过来的家具残件,原本那是他打算传给闺女的,现在被他全都拆了。

“老黑,往边上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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