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这天就塌不下来!(2/2)
动作粗鲁,把林玉莲裹得像个粽子。
“爸……你去哪?”
林玉莲伸出手,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她怕。
怕这个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也消失在风雨里。
陈大炮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儿媳妇,从腰间抽出那根旱烟杆,却没有点火。
“我不走。”
他走到门口,把那张平日里自己坐的小马扎搬了过来。
就放在门槛内侧,正对着那扇在风雨中飘摇的木门。
然后。
一屁股坐下。
双腿分开,双手拄着膝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黑铁铸造的门神。
老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无声地趴在陈大炮的脚边,把下巴搁在他的军胶鞋上。
一人,一狗。
如果不看那个背景,这就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睡吧。”
陈大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
“外头就算是天塌了,有老子在这顶着。”
“风吹不进来,鬼也进不来。”
“你要做的,就是护好肚子里的肉。其他的,交给我。”
林玉莲看着那个宽阔如山的背影。
那是挡在她和死亡、恐惧、绝望之间的一道墙。
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安。
她闭上眼,那股子鱼汤的热气在胃里翻腾,化作了困意。
……
这一夜,极其漫长。
外面的台风像是发了疯的野兽,撕扯着海岛上的一切。
屋顶的瓦片被掀飞了几块,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院子里的那棵老歪脖子树,被连根拔起,重重砸在陈大炮砌的那圈刺槐篱笆上。
但陈大炮纹丝不动。
他就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门口。
他没有睡。
他在听。
听风声,听雨声,听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
也在听屋里儿媳妇的呼吸声。
每一次呼吸平稳,他手里摩挲烟斗的动作就会慢一拍。
每一次呼吸急促,他的肌肉就会瞬间紧绷。
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
上辈子,也是这样的雨夜。
他在老家,抱着收音机,听着外面的雨声,心却冷得像铁。
那时候他还在恨,恨儿媳妇娇气,恨儿子不听话。
结果呢?
等到的是那一通报丧的电话。
那一夜,他没守住家。
这一世。
陈大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杀过猪、杀过敌、如今又学会了给儿媳妇熬汤的大手。
“贼老天。”
他在心里默念,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你想收人?问过老子手里的刀没?”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似乎小了些。
窗户纸透进了一丝灰蒙蒙的光。
天亮了。
台风眼过境,暂时的宁静笼罩了整个家属院。
但这宁静比风暴更让人窒息。
因为这意味着,结果要出来了。
“吱——”
陈家小院那扇被风吹得半掉的院门,被人推开了。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隔壁的刘红梅,还有几个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军嫂。
她们不是来帮忙的。
她们是来看戏的。
或者是来印证那个“陈连长已经喂鱼了”的谣言的。
刘红梅吊着胳膊,探头探脑,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悲悯和窃喜。
“哎哟,这屋顶都掀了,也不知道玉莲那丫头吓流产没……”
话音未落。
堂屋的门,开了。
陈大炮走了出来。
他在门口坐了一整夜,身上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寒气和潮气。
眼窝深陷,胡茬冒出来一圈,青惨惨的。
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比昨晚还要吓人。
他手里提着那根昨晚没点燃的旱烟杆,另一只手,牵着老黑。
他就那么往门口一站。
没有说话。
仅仅是一个眼神。
那种在死人堆里滚过、此刻又处于爆发边缘的眼神。
刘红梅到了嘴边的闲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她感觉自己被一头饿虎盯上了。
只要她敢再说一个字,这老头绝对会扑上来咬断她的喉咙。
“滚。”
陈大炮嘴唇动了动。
声音不大,沙哑,干裂。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靠近院子三米,腿打断。”
刘红梅等人浑身一抖,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们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清理完这些苍蝇。
陈大炮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
里面,林玉莲的呼吸声平稳。
还好。
守住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依旧阴沉的海面。
海浪还是很大,灰黑色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码头。
没有船回来的迹象。
也没有搜救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