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断头功明暗账老兵熬煮新门道(2/2)
刘红梅搬了个马扎,稳稳堵在病房门口。
她膝盖上搁着个海碗,里面装满热气腾腾的猪杂粥。她自己吃一口,拿勺子舀出几粒肉渣喂给身后的张小宝。
走廊两边挤满沈家村的壮劳力。
沈骨根盘腿坐在台阶上。旱烟杆敲打着石头台阶,火星子明明灭灭。他眯着老眼,扫视着这群心里长草的后生。
“红梅嫂子。”一个胳膊比大腿还粗的汉子搓着手凑上前,“咱们海旺可是为了保冷库的活苗受的刀伤。这算不算为了集体流血?”
刘红梅掀起眼皮,手里的木勺敲着碗沿。
“算啊,陈老爷子亲口认的头功。怎么,你还想替他领赏?”
汉子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
“领赏不敢。”
“就是那一百二十块赔苗钱,能不能一笔勾了?”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
几名村民跟着往前挪了半步。
汉子胆气足了些。
“兄弟们连血都流了,那三天苦力也该免了吧?”
走廊里嗡嗡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村民们借着人多,试图推翻陈大炮前一天立下的规矩,试探互助社的底线。
刘红梅把碗磕上窗台。
“你们算盘打得挺响啊。”
她卷起袖口。
“昨晚海旺咬的是特务,今天你们打算咬陈家的账?”
她刚准备破口大骂,走廊尽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陈大炮大步走来。
他胸前挂着个手工雕的枣木背篓。
小陈安咬着手指头在里面睡得流口水。老兵的脖子上还挂着个奶瓶,后腰别着那杆形影不离的旱烟袋。
他穿着汗衫,小臂上青筋虬结的肌肉与胸前憨态可掬的孩子形成极具冲击力的违和感。
周围的议论声像被一刀切断。所有村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大炮径直走进病房,从裤兜里掏出红纸包,丢到沈海旺枕边。
“药费走公账,再补两个月营养费。”
他拍了拍红纸包。
“这里是五十块现钱,互助社给你的头功奖。”
沈海旺撑起上身,用完好的左手抓住纸包。
陈大炮看了他一眼。
“这回干得像个爷们。”
沈海旺咧开嘴。
“老爷子,我就问一句。”
“说。”
“营养费里管肉吗?”
刘红梅抄起木勺便骂。
“你还挑上了?昨天那一口差点把人手腕咬穿,牙口比老黑都好,吃海带也能长肉!”
病房里响起几声笑。
沈海旺把红纸包压进枕头底下。
周围村民眼里满是艳羡。五十块,抵得上他们出海两个月的收成。
陈大炮顺手扯开一本薄账册。
“钱发完了,现在算账。”
陈大炮目光扫过刚才带头挑事的汉子。
“一百二十块赔苗款,照数认。”
“三天鱼筐,也得挑完。”
他合上账册,书脊拍在掌心。
“一码归一码。”
“谁拿功劳抹欠账,老子就把他的算盘拆了烧火。”
这番话说得毫无转圜余地。刚才还想钻空子的村民全低下了头。陈家这规矩,比铁板还硬。
沈骨根从台阶上站起身。他走过去,一烟杆敲在刚才挑事汉子的后背上,把人打了个踉跄。
“陈掌柜定下的规矩,沈家人认。”沈骨根看向陈大炮,点头表态,“规矩立得住,饭才能吃得长。”
人群后头,沈小海排众而出。他拍着胸脯大声喊话。
“老爷子,我二叔剩下的鱼筐,我下工后替他扛。绝不耽误车间的事。”
病床上的沈海旺抬起脑袋。
“谁用你补?”
“你那条胳膊抬得起来吗?”
“我还有一只手。”
“你一只手能扛两筐?”
“老子拿牙咬!”
刘红梅抓起毛巾,直接塞回沈海旺嘴里。
“躺着吧你!”
陈大炮看向这个目光清正的后生。粗粝的大手拍在沈小海肩上。
“好小子,有骨气。互助社明天的夜班,算你一个主管。”
沈小海的嘴张了半天。
“我?”
“就你。”
陈大炮转身往外走。
“先把账记稳。谁敢偷半斤鱼,连你一起罚。”
“成!”
沈小海挺直腰。
“我盯死秤杆!”
回到陈家院门口,陈大炮先把背篓摘下,稳稳放在屋檐下的长凳上。
老莫已经在院门外等着。他递过一把擦干净的匕首。匕首刃口带着一股明显的机油腥味。
“昨天下水那小子掉的。”老莫压低声音,“刀柄的防锈油是温州重机厂特供的货色。”
陈大炮接过匕首,手指抹过刃口。
“让剑锋通知赵刚查温州港修船厂的出入库记录。把这几天领油的单子全抠出来。”
“我们跟紧进度。”
老莫收好匕首,转身离院。
陈大炮抱起陈安,将孩子送进里屋小床。
陈宁坐在灶房门边的摇篮里,怀里抱着半截木勺,嘴里咿咿呀呀。
案板上放着从报损筐里挑出的海带碎苗。
旁边是一碗破壳海蟹剔出的蟹黄。
陈大炮开大灶火,手起刀落切配。
热油激发出海带与蟹黄混杂的鲜香,随后加入高汤文火慢熬。
陈宁举着木勺敲摇篮。
“啊!”
“知道了。”
陈大炮端起旁边的蒸蛋,用手背试过碗沿温度。
“你哥睡了一路,你吃了一路。陈家的粮仓,早晚让你们兄妹掏空。”
陈宁张开嘴,稳稳接住一勺蛋羹。
陈大炮喂完两口,转身继续守锅。
锅里的汤汁逐渐收浓,胶质成型。
他端着锅走向院里的石桌。冷却后的琥珀色高汤冻摆在白瓷盘中,香气霸道地压住了海风的咸腥。
一只粗糙干瘦的手从旁边探出来,直接抓起筷子夹走一块。
“胶质锁得不够严,差了两秒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