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千人流水犒军属,红榜分金傲狂鲨(2/2)
还把车间、工人和品控交到她手上。
可今天这桌上的钱,真有她的一份?
“刘红梅!”
林玉莲又喊了一遍。
刘红梅猛地抬头。
“到!”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
“红梅嫂,你当点名出操呢?”
“滚!”
刘红梅骂了一句,脚下却仍慢了半拍。
林玉莲看着她。
“你带车间守过夜班,挡过闹事的人,也亲手把砸锅的内鬼送进团部。”
“功是功,过是过。”
“你丈夫犯的案,不记在你的工分上。”
刘红梅掐在围裙里的手指一下松开。
林玉莲拿起红包和一张票证。
“车间主任年终特别奖。”
“飞跃牌电视机票一张。”
全场死寂。
胖嫂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
刘红梅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透。两行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粗布衣服上,砸出两个深色的圆点。
林玉莲把红包往前递了半寸。
“怎么,不要?”
“要!”
刘红梅一步跨过去,双手接住红包。
电视机票只有薄薄一张。
落进她掌心时,她的手却往下一沉。
刘红梅吸了一口气,把红包和票证牢牢按在胸口,朝陈大炮、林玉莲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到底。
再直起来时,她抬起袖子抹过脸,脖颈上的筋一根根撑开。
“都把眼珠子给老娘擦亮了!”
她扯着那副破锣嗓子,声浪震得院墙都在掉灰。
“这钱,是陈家用命给咱们拼回来的!”刘红梅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以后谁敢在岛上、在温州港,说咱们陈家半句不是。老娘不管他是谁,直接冲上去撕了她的臭嘴!”
三十几个剔鱼肉的军嫂齐刷刷举起手里的红包,齐声怒吼。
“撕了她的臭嘴!”
这群平日里只会扯家长里短的妇人,此刻硬生生喊出了一股不要命的彪悍杀气。
红榜从早晨念到正午。
最后一笔分红登记完,林玉莲合上账本。
“今天的账,到这里。”
“有异议的留下。”
“没异议的——”
陈大炮已经把柚木推车送到屋檐下。
他抄起大铁勺,往锅沿上一敲。
当!
“没异议的,滚去排队!”
“钱装兜里!”
“肉烂锅里!”
晒谷场轰地炸开一片叫好声。
三口比磨盘还大的行军锅早已经架好,底下的松木柴火烧得通红。
陈大炮亲手挑出三只与出口货同炉、但外形没过分级关的药熏干鲍。
刀锋落下。
鲍片薄厚一致,顺着刀面滑进锅里。
十年陈火腿切成厚片。
泡发的海参改成小段。
熬了两个通宵的老母鸡、猪棒骨高汤,沿着锅边一勺勺兑进去。
汤面翻起金亮的油花。
陈皮、火腿和鲍汁的香气被热浪推开,先漫过晒谷场,再顺着风往半个海岛钻。
这帮平日里连一块肥猪肉都要逢年过节才敢切一刀的底层军民,眼冒绿光,排着长龙打饭。
晒谷场上排起长龙。
有人大口嚼肉。
有人捧着碗,只舍得先喝汤。
有人夹起鲍片看了半天,又塞进自家孩子嘴里。
酒坛开到第三坛时,赵刚端着白瓷杯走到陈建锋身边。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
陈建锋仰头喝尽,木拐稳稳抵在脚边。
赵刚看着晒谷场上那些抱着红包、端着海碗的人,吐出一口酒气。
“建锋。”
“你爹真是个狠人。”
陈建锋侧头看他。
“又怎么了?”
赵刚抬起酒杯,往三口大锅和账房方向各点了一下。
“他硬生生用一口大铁锅和这几本账,把这座岛,从码头到车间,从沈家村到家属院,全被他拧到一根绳上了。”
赵刚端着空杯子,目光复杂。这老班长,打仗是把锋利的剔骨刀,收拢人心简直是个活阎王。
军心士气被他这么一搞,比军区开十次思想动员大会都管用。
“现在的南麂岛,已经是钢浇铁铸的堡垒。”赵刚又倒了一杯酒,“谁敢来碰,谁就得崩碎一口牙。”
陈建锋握住酒杯,没有立刻喝。
他看见父亲正蹲在柚木车旁,拿布巾给陈安擦嘴。
陈安不老实,胖手又往刀鞘上抓。
陈大炮一巴掌轻轻拍开。
嘴上骂得凶,手却把刀鞘往身后藏了藏。
“我爸说过。”
陈建锋收回目光。
“先把饭碗端稳。”
“碗稳了,人就不会散。”
日头渐渐往西偏。
酒过三巡。
陈大炮拎起酒坛,大步跨上空桌。
他脸上被酒气蒸出一层红,背脊仍挺得笔直。
他一手掐腰,一手举着装满白酒的大瓷碗。
晒谷场上的说笑声慢慢低下去。
哗啦——
第一碗酒浇在地上。
“敬死在南疆的兄弟!”
陈大炮重新倒满一碗。
转身迎着海。
哗啦。
第二碗酒被风吹散,落进码头方向。
“敬这片吃人的海!”
最后一碗。
陈大炮仰起脖子,一口喝干。
酒碗被他砸在桌前清出的空地上。
陈大炮抹过嘴。
“日落西山红霞飞。”
他粗犷破锣般的嗓音在海风中炸响。
李伟用仅剩的独臂端着碗,扯着嗓子大吼。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曲易瘸着腿爬上条凳,拿筷子敲着碗沿。
“胸前红花映彩霞!”
张乔闭着独眼,竹筷在瓷碗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下一刻,更多声音跟了进来。
起初有快有慢。
有人唱错了调。
有人刚开口,嗓子便哑了。
可唱到第二遍,所有声音渐渐汇到一起。
歌声穿过晒谷场。
越过青砖墙。
撞上海浪,又被海风推向更远的地方。
胖嫂低头擦了一把脸,碗里的汤跟着晃出一圈油花。
刘红梅蹲在桌边,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张电视机票。
沈骨根唱得破了音。
他抹掉脸上的水,又把胸膛往上挺了挺,继续跟着吼。
账房门前,林玉莲抱着陈宁,安静地看着桌上的陈大炮。
陈宁被歌声惊醒,迷迷糊糊伸出小手,抓住她领口的布料。
林玉莲低头拍了拍孩子。
再抬起脸时,她抿住唇,偏过头,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眼尾。
院里的歌声还在往上顶。
她怀里的分红账本被海风吹开一角。
纸页上,一行行名字,一笔笔数字,全都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