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梧桐院里老领导瘦脱了相(2/2)
“玉莲,挑两只小的泡上,先拿温水发。”
雷定远抬起眼皮。
“拿五百美金一只的东西给我熬粥?”
“当年你分老子半块带血的干饼。”
陈大炮拍了拍军囊。
“今天老子还你半锅鲍粥。”
“太贵。”
“闭嘴。”
陈大炮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他弯腰把雷定远连人带军毯抱起。那具身子轻得发空,连他手臂都没压下多少。
雷国庆赶紧伸手。
“陈叔,我来。”
“你抱不稳。”
“他是我爸。”
陈大炮脚步没停。
“你还知道?”
他把雷定远抱进北屋,放到铺着旧褥子的木床上,又把军毯掖好。
床头小柜里只有半包饼干和一只掉漆的铝饭盒。
饭盒打开,里面放着三块窝头。
硬得能敲桌角。
“这是谁给他留的?”
雷国庆站在门口没答。
雷定远抬手盖住饭盒。
“我吃不下,放久了。”
陈大炮掰开一块窝头,断口已经长出细小霉点。
他把饭盒递到雷国庆眼前。
“今晚等你家人回来,谁也别躲。”
雷国庆看着霉点,手背擦过鼻尖,转身去点煤炉。
院墙外,老莫蹲在一家修车摊旁,手里捏着根断链条。
他没有抬头,只从自行车轮辐的缝隙里,看见一个穿灰裤子的男人贴着东厢墙根退回屋里。
男人右脚鞋跟外侧,缺了一小块。
屋里只剩两个老兵时,雷定远拍了拍床沿。
“坐近点。”
陈大炮坐下,将空烟斗横在膝上。
“说吧,信里那堆烂木头是谁?”
雷定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枕套夹层摸出一小片蜡纸,塞进陈大炮手心。
蜡纸上沾着药粉,还印着半枚红色双头蛇纹。
雷定远攥紧他的手。
“刀先别急着拔。”
“这院里有只手,已经伸到我的药碗里了。”
“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陈大炮合拢手掌,将蜡纸收进袖口。
“前天药碗底下。”
雷定远朝门外扫了一眼,嗓音压得只剩气声。
“我刚摸到,外头就有人进来,没来得及细看。”
“家里谁知道?”
“谁都不知道。”
“连雷国庆也瞒着?”
“他那张嘴没门。”雷定远扯了扯嘴皮,“单位里叫人灌两杯,连祖坟朝哪边开都能抖干净。”
陈大炮把被角往上提,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脚踝。
“那就先养命。”
“蛇既然露了尾巴,早晚能剥出皮来。”
“我先去给你做口吃的,晚点叙。”
雷定远靠住枕头,眼皮抬起一条缝。
“拿五百美金一只的东西熬粥,你手不抖?”
“东西造出来就是给人吃的。”
陈大炮替他掖紧被角。
“摆供桌上,它也不会给老子磕头。”
“还是这么败家。”
“当年你把最后半块饼塞给老子,怎么没算账?”
雷定远嘴皮动了两下。
后面的话没再说。
陈大炮起身出了北屋。
东边灶房不大。
一只煤炉靠着墙,炉膛里的火刚烧红。烟筒接口漏着一缕灰烟,呛得雷国庆站在门口连咳两声。
林玉莲已经把两只小干鲍发进温水。
鲍边回了软。
中间还留着硬芯。
“爸,时间短,只能发到这一步。”
她把搪瓷盆递过去。
“够了。”
陈大炮捏住鲍边,拇指往里一压。
鲍肉弹了回来。
“老人不是吃整鲍。”
“要的是味,还得让胃接得住。”
雷国庆掀开灶台边的一只铝锅。
“这是早上炖的鸡汤,他嫌油,一口没动。”
汤面凝着一层厚油。
陈大炮拿勺子拨了一下。
“不是他嫌。”
“这油厚得都能糊墙,你让他拿什么消受?”
雷国庆没接话。
陈大炮只取
他将鲍鱼按上案板。
菜刀贴着鲍面,一层层片开。
薄片先成细丝,再切成碎末。
雷国庆站在门槛外,看了半天。
“这么好的东西,全剁碎了?”
陈大炮头也没抬。
“不剁碎,等你爹拿牙床磨?”
“卫生室说他只能吃流食。”
“流食不是刷锅水拌米。”
陈大炮把刀口一斜,将鲍末拢进碗中。
“胃坏了,更不能糊弄。”
砂锅里的清鸡汤已经滚开。
陈大炮拿木勺贴着汤面走了一圈,将残下的浮油撇进空碗。
直到汤面只剩一层清亮的水光。
淘净的白米落进锅里。
米粒跟着热汤翻了几下。
陈大炮压低炉门。
“火别顶。”
雷国庆刚要伸手拨煤,便被勺柄挡住。
“你爹胃里有口旧伤。”
“粥滚得太狠,米粒外烂内硬。进肚子以后,还得让胃替你补这道工。”
雷国庆收回手。
“熬个粥,也有这么多说法?”
“你以为做饭就是把东西往锅里一扔?”
陈大炮夹起两片姜,又掰下一小角陈皮。
“姜压寒。”
“陈皮收腥。”
“多一片,鲜味就跑了。”
“少一片,腥气压不住。”
林玉莲站在炉边,默默记住他下料的顺序。
锅里的米渐渐开花。
陈大炮才把鲍末拨进去。
木勺沿锅底缓缓推开。
火口被他压到只剩一线。
砂锅不再大滚,锅边只冒起一串细小鱼眼泡。
鲜气一点点钻出锅盖。
不冲。
也不腻。
他抿了一口,又往锅里添了半撮盐。
“盐最后放。”
“放早了,米不肯烂。”
雷国庆鼻翼动了动。
“闻着倒没什么腥味。”
“你那鼻子除了闻酒,还能干点正事。”
陈大炮把锅盖盖严。
手掌压在盖钮上,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视线越过门框,落到窗台那只药碗上。
碗沿的褐色药渍还在。
没人动过。
“玉莲。”
“爸。”
“这锅离人之前,先喊我。”
林玉莲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追问,只把砂锅挪到炉膛最里面。
“我守着。”
陈大炮这才转身回北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