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晨钟鸣旧案翻波,面试局初露锋芒(2/2)
金丝眼镜把眼镜摘下来,用镜布擦了一遍。
“把他叫来。”
“先生,纸还没验。”
“拿错了,死一个送纸的。拿对了,死一个章维。”
门外的人没有再说话。
半小时后,地下室门被推开。
章维穿着深灰呢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进门便看见桌上的拓片。
“这么早叫我?”
“你认得零三四吗?”
章维站在灯下,脸上没有多余动作。
“组织里编号多,您说的是哪一份?”
“闽南接收线,三十年前的。”
“我那时候还在读书。”
“可档案写着,你那年已经进线。”
章维把公文包放到地上,手指搭在扣子上。
“旧档案被人动过。”
金丝眼镜把一张照片推到桌边。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章维,站在南洋一处仓库门前,肩头挨着一名已经死去的联系人。
章维看完,拇指缓慢地顶开公文包扣。
“这张照片从哪里来的?”
“这话该我问你。”
地下室里只剩煤炉里的炭响。
章维的右手离开公文包,改为抚过大衣内侧。
金丝眼镜把照片收回,手掌落在桌边的短枪上。
“先把南洋那三处人报出来。”
章维盯着他的手。
“您要是愿意听,我可以从最早一处说起。”
“你没有机会说完。”
楼外的汽车喇叭响了两声,陈大炮抱起陈宁,林玉莲牵住陈安,随雷国庆走出了胡同。
阳光落在青砖路上,陈大炮掏出纸袋里的糖炒栗子,用指甲剥开硬壳,把完整的栗仁递到陈安嘴边。
“出门逢人只说三分话。”
“剩下的呢?”
“剩下的留给爷。”
“老师问呢?”
“会的就答,不会的就看娘。”
林玉莲牵着陈安的手收紧了一下。
“安安,别抢妹妹的东西。”
陈安把另一颗栗子藏到衣襟里。
“给宁宁。”
陈大炮低头看他。
“这句可以多说两分。”
吉普车驶到街道教务处门口,雷国庆先下车,替林玉莲打开车门。
玻璃窗后的女主任抬起头,鼻梁、下颌和昨日菜篮大妈有六七分相像。
她翻完介绍信,指尖在纸角敲了两下。
“南麂岛来的?”
“是。”
“孩子父母在哪个单位?”
“孩子父亲在守备团,母亲负责军属互助社。”
“户口呢?”
雷国庆把单位介绍信推过去。
“孩子暂住军区招待所,手续可以由我单位担保。”
女主任扫了他一眼。
“担保?机关幼儿园收的是本地干部子女,外地户口要办借读。”
“借读手续需要哪些材料?”
“材料不缺,钱缺。”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元借读费,交了再面试。”
林玉莲的手指压在布包上。
“主任,五千元的收费依据能给我们看吗?”
女主任把介绍信拍回窗口。
“北京办事有北京的规矩。没有户口,没有批文,带着孩子回岛上挖海蛎子去。”
雷国庆把烟夹在指间,火星烧到了滤嘴。
“刘主任,我是市机关后勤处的雷国庆,您收这么高的费用,我可以向教育局反映。”
“清水衙门的科长,也拿来压我?”
女主任向后靠在椅子上。
“你们单位有本事,就把户口迁来。拿一封介绍信满处找方便,谁都得给你们让路?”
窗口旁有人低头笑了一声。
陈宁把脸埋进陈大炮肩窝,小手抓住他的衣领。
陈大炮抬眼看向那扇玻璃窗。
面试老师递出一张纸。
“既然说孩子聪明,先做道题。鸡兔三十五只,共九十三条腿,鸡比兔多十一只。算出鸡和兔各几只。”
她把铅笔推到林玉莲面前。
“外地孩子能说对,借读费我个人替你们免了。”
大厅里的算盘声停了。
陈安咬着半块栗子,伸手抓住纸边,盯了两息。
“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
面试老师手里的铅笔掉在桌上。
陈安指向题目下方。
“老师,这个鸡要多一条腿才算得通。”
林玉莲低头一看。
“二十三只鸡,两条腿,四十六条。十二只兔,四十八条,加起来九十四条。”
陈安把栗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少一条,算不成。”
窗口内外没有人说话。
面试老师拿过算盘重新拨珠,拨到鸡二十三、兔十二时,纸上的腿被她自己用手指盖住。
刘主任仍把手按在介绍信上。
“算数好有什么用?北京城讲规矩。没户口,照样不能进。”
陈大炮托着孙女,林玉莲牵着孙子,三个人站在窗口前,谁也没有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