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砂锅一盅金汤满(2/2)
齐老闭上眼。
他的鼻翼张开,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
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落在汤面上的鲍鱼片上。
陈大炮用白瓷汤匙舀了一碗,端到齐老面前。
齐老接过汤匙。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
舌尖先碰到咸。骨汤托着的厚咸,往舌根走的时候带出干贝的鲜。鲍鱼的胶质挂在嘴里化不开,花菇的味道从鼻腔里翻回来。
最后面是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从喉咙底下慢慢升上来。
老酱的底味。
他嚼了一下。咽了。
又舀了第二口。
放下汤匙的时候,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两秒。
“底味变了。”
陈大炮站在灶台旁边,湿布巾还搭在肩上。
“六必居三十年老缸。”
齐老的目光从碗里抬起来,看着陈大炮。
灯泡的光照在老人脸上,沟壑里有阴影在动。
“我父亲做了一辈子国宴菜,从来不用北方酱。你拿北方酱入南方汤。”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比他大胆。”
这四个字从齐老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三碗汤还重。
齐福贵。御厨。三号灶三十年。正统国宴菜的规矩从他手里传下来的。他的儿子说“比他大胆”。
是认了。
陈安站在桌边。他的头刚好够到桌面。两只手扒在桌沿上,脑袋凑到砂锅边上,鼻子动了两下。
“爷,这回跟上回不一样。比上次香。”
林玉莲看着儿子。两岁的孩子,上次试做时他蹲在灶边闻出了没放盐。这回他能分出来“比上次”。
她没说话。手伸过去,在陈安后脑勺上按了一下。
齐老低头看了陈安一眼。看了两秒。又看了看砂锅里金色的汤面。什么都没说。
试菜吃了三口汤。齐老把碗推开了。
“够了。”
陈大炮把砂锅盖子盖回去。
齐老拄着拐棍站起来。雷国庆在门口候着,准备送他回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齐老停了一下。竹杖在青石板上杵了一声。
“大炮,元旦那天……”
“您放心。”
齐老摇了摇头。
“我不是担心菜。”
他回过头,看着陈大炮。
“我是想问,你做完这碗汤,打算怎么回南麂岛?”
陈大炮没回答。
齐老拄着拐棍走了。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声音远了。
院门口的冷风灌进来。石榴树的枯枝在风里晃了一下,霜粒子从枝头簌簌落下来,砸在砖地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