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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海很远根已经扎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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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个是什么?”他摸到了刀卷的粗布边。

“爷吃饭的家伙。”

“能看吗?”

“不能。”陈大炮把帆布包拉链拉上了。“等你长大了再看。”

陈安的手缩回来,没闹。他在石墩上坐好了,从旁边的小板凳上拿起一本连环画,翻开,低头认真看起来。看不懂字,看图。

陈宁靠着哥哥,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来了。

林玉莲端了一碗骨汤从正房出来。汤里飘着几片虾皮,热气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爸,先喝口汤。灶上忙了一天。”

陈大炮接过碗,坐在石榴树下的另一个石墩上。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刚好入口。虾皮的鲜味从舌尖滑到喉咙底下。

“马婶下午又编了新广告词。”林玉莲在他旁边站着,手插在围裙口袋里。

“又编什么了?”

“‘恒丰祥手打鱼丸,国宴大厨亲手做的,一两都是国宴味’。”

陈大炮鼻子里哼了一声。“谁跟她说的国宴?”

“她自己猜的。说您今天一大早穿得板正出门,车是往东开的,东边是长安街。她说长安街那头能有什么大事,八成是做大菜去了。”

“这老太太当过侦察兵吗?”

林玉莲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老莫从院门口走进来了。把院门带上,插了门闩。他走过天井的时候脚步很轻,帆布挎包换到了左肩上。路过石榴树,他看了一眼陈安怀里的连环画。

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莫叔,这个人骑马。”他指着连环画上的一幅图。

老莫低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转身进了东厢。

天彻底黑了。路灯从胡同口照进来,在院墙上投了一片昏黄的光。石榴树的光秃枝条在墙上映出细密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

陈宁已经在陈大炮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他前襟的扣子,攥得很紧。陈安靠在他膝盖上,连环画翻到最后一页了,又从头翻。

林玉莲把碗收了,回正房了。灯光从窗户里照出来,照在天井的砖地上。

屋里,她坐在八仙桌前。旧皮箱搁在桌角。她把皮箱打开,从里面取出那本牛皮封面的旧账簿。“北”字写在封面上,墨迹褪得淡了。

这本账簿的前几页翻过了,和赵婆婆说的一笔不差。后面几页也翻过了,歇业记录、薪资发放、伙计名单,全对上了。

只有最末两页粘得死,上回翻到倒数第三页就停了,怕扯烂一直没动。

她从抽屉里拿了一把竹片裁纸刀,刀尖从页缝里轻轻插进去。纸张发脆,一使劲就裂。她的手稳,一点一点往里拨。

两页纸分开了。

倒数第二页是一行进货记录。干货,花椒,酱醋。寻常东西。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铅笔写了两行字。字迹很小,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她的手停住了。

铅笔的笔迹已经很淡了。但每一划都写得端正。她太熟悉这个字迹。小时候父亲在账房里写字,她趴在桌边看。横平竖直,撇捺舒展。

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椅子往后推了半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爸。”

天井里,陈大炮抬头。

林玉莲站在窗户后面。灯光照着她的脸,嘴唇抿着。

“旧账簿里……还有一行字。”

她的声音轻了半拍。

“我爸写的。‘京城分号存银壹百两,交由鼓楼王记瓷器行代存。取银凭证——双鱼铜扣。’”

院里的冬风吹过石榴树的光秃枝条。

陈大炮的手掌搁在陈宁的背上,没动。

双鱼铜扣。

又是双鱼铜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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