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年前最后一锅汤(2/2)
曲易把脑袋伸进来。
“老班长,您这话我爱听。”
“滚出去干活。”
“得嘞。”
曲易缩回脑袋,脚步声很快远去。
沈老头收针时,李伟肩窝的肌肉仍在抽动。他接过药棉按住针眼,目光落在陈大炮脸上。
“今晚我守仓库。”
陈大炮拿起旁边的棉袄,直接盖到他肩上。
“今晚你睡觉。”
“货要出问题怎么办?”
“老莫在外面,刘红梅在门口,陈建锋在码头。你操什么心?”
李伟低头攥住棉袄边角,半晌才应了一声。
“好。”
傍晚,车间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陈大炮进了灶房。
灶台旁摆着齐福贵借来的旧笔记。他翻到第七页,纸页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油痕。
陈大炮没管
“猪骨敲裂,不劈断。冷水下锅,大火烧开,转最小火。焖足六个时辰,中途不掀盖,不加水。”
林玉莲站在他身后,轻声问:“这是清汤挂面的方子?”
“底味法。”
陈大炮拎起猪骨,放到案板上。杀猪刀横着压下,骨头裂开一道缝,外皮完整,骨髓藏在里面。
刘红梅端来一筐海带。
“大炮叔,海带洗好了。”
“切宽条,别切碎。”
刘红梅拿刀比了一下。
“多宽?”
“手指宽。”
“成。”
锅里添满清水,猪骨和海带一块下锅。陈大炮点燃炉膛,火苗舔着锅底,水面渐渐冒出细泡。
陈安牵着陈宁走到灶房门边。
“爷,今天煮什么?”
“骨头汤。”
陈宁伸手指锅。
“我要吃肉。”
“锅里是骨头,肉在鱼丸里。”
陈宁立刻扭头看向刘红梅。
“红梅姨,鱼丸呢?”
刘红梅笑得眼睛眯起。
“你爷说了,晚饭一人两颗。”
陈宁抱住陈安的胳膊。
“两颗不够。”
陈安认真补了一句:“妹妹吃得快。”
陈大炮把锅盖盖上。
“先闻味,后吃饭。谁敢掀盖,鱼丸减半。”
陈宁的小手缩了回去。
陈安却盯着锅盖,鼻翼轻轻动了动。
林玉莲把时间记在纸上。
“现在开始,六个小时后揭盖。”
“记火候,别记死数。”陈大炮添了两根柴,“火弱了添柴,火旺了压风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仓库里封箱声渐渐停了,外面的海风拍着铁皮。刘红梅领着军嫂清扫案板,陈宁趴在陈安背上打瞌睡,陈安仍坐在灶边,隔一会儿就凑近锅盖闻闻。
沈老头从里间出来,背起药箱。
“李伟睡了。”
陈大炮点头。
“药方留下。”
沈老头看向锅灶。
“熬什么?”
“骨汤。”
沈老头走近两步,鼻尖动了动。
“火候守得住,汤就成。”
“你也懂?”
“药膳和灶火,本来就挨着。”
陈大炮抬眼看他。
沈老头却拎起药箱,转身往门外走。
六个小时后,陈大炮抬手揭开锅盖。
白汽冲上房梁。
锅里的汤色奶白,浓稠的汤汁挂在勺背上。海带已经化进汤里,只剩几缕细绿浮在表面。
陈大炮舀出一碗,先递给陈安。
陈安凑到碗边闻了一下,眉头慢慢拧起。
“跟京城那碗不一样。”
林玉莲问:“哪里不一样?”
陈安捧着碗,鼻尖在汤面上停了很久。
“这个多了一个味儿。”
陈大炮蹲下身。
“什么味儿?”
陈安想了半天,小手从汤碗边移开,指向门旁沈老头留下的药箱。
陈大炮的手停在半空。
他回头看向灶台上的笔记,又翻到第七页末尾,那行被油烟遮住的小字终于露出来。
“骨汤底味若寡,可借药膳一味,当归回甘。”
陈大炮盯着那行字,抬头望向门外沈老头离开的方向,齐老的灶台古法和沈老头的药熏手艺,三十年前原本就是一条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