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深滩铜线引杀机(1/2)
老莫抬起头,看向陈大炮。两人的目光在海风中重重撞了一下。
陈大炮没说话,把手里的旱烟杆从嘴里拿下来,插回后腰。他看了一眼正在礁石缝里抠海螺的陈安,走过去把小绿桶一把拎起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掩盖了他沉重的脚步。
“回家。”他拍了拍陈安的后脑勺,又弯腰把陈宁抱起来稳稳搁在臂弯里。
陈安乖乖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把用来撬石头的小木棍。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往常爷爷带他们赶海,总要夸几句收成,今天却一个字没说。
老莫叔的脸更沉,右手死死揣在棉袄兜里,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这荒滩野岭的,绝对是翻出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三号仓库的铁门半掩着。李伟独臂撑在木桌上,还在死磕万吨级泊位桩基的返工图纸。
陈大炮进门,把两个小的交给正在盘账的林玉莲。
“带他们去里屋吃几块花生糖。”陈大炮交代了一句,随手关上大门,直接领着老莫往最里头的工具间走。
张乔正蹲在地上整理发电机上的废线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那只瞎了一半的眼。
老莫走过去,把那截满是绿苔和黑泥的铜线直接扔在铁皮工作台上。铜线撞击铁皮,发出一声干涩的闷响。
“看看这个。”老莫的声音比外头的风还干。
张乔拍掉手上的机油,瘸着腿走到工作台前,抓起一块破抹布擦了擦手。
他从身后的抽屉里翻出一只钟表匠用的高倍放大镜,卡在右眼窝里。
脑袋凑近那截铜线,粗糙的手指捏住一端,一点点剥开外层被海水泡得发涨的橡胶皮。
屋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听见张乔指甲抠塑料皮的刮擦声。
张乔死死盯着那个金属断口,独眼里闪过一抹刺骨的惊疑。
他太熟这玩意了。以前在南疆前线,他作为通信兵,一天要接几百个这种线头。这种高纯度紫铜,民间根本摸不到,打桩队那帮泥腿子怎么会有。
“齐口断裂,不是生锈自然断的,是剪的。”张乔把放大镜摘下来,声音很笃定。“老虎钳或者专用剪线钳,一刀下去连根毛刺都没留。铜质不错,跟军用通讯线一个材质。”
陈大炮把那截铜线捏在手里,拇指在平滑的断口上重重刮了两下。
他从腰后抽出旱烟杆,在长满老茧的指缝里慢慢转了一圈。军用线,被人剪断了,埋在沈家村旧码头的废滩涂上。这事透着一股子阴沟里的死老鼠味。
铁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被粗暴推开。
陈建锋大步走进来,军大衣上挂着外头的白毛风。
他反手带上门,手里紧紧攥着个牛皮纸封皮的厚记录本。
陈建锋刚刚借着查验收单的由头,去了一趟团部后勤仓库,把近半年的线材调拨记录全翻了一遍。
一进工具间,看着三个老兵围着一截破电线,他心里暗惊。
自家老头子这鼻子简直比军犬还毒,随便出去带孙子赶个海,都能从泥里刨出大雷。
要不是老头子非要查桩基,谁能想到这帮孙子敢在军用线缆上做文章。那姓吕的到底瞒了多大的破事。
“爸,后勤那边查清楚了。”陈建锋把本子翻开,指着上面一排墨水登记记录。“团部通讯连这边的线材领用,最近三个月内,没有任何报废或者截短的申请。”
陈大炮停下指缝里转动的烟杆。
“那这玩意哪来的。”
陈建锋咽了口唾沫,指尖在本子上用力点了几下,指节都泛了白。
“码头施工期间,郑工头的打桩队打过一份报告。说施工地段离团部电网太远,申请借用过一百米军用铜芯电缆,用来做临时供电线。”
老莫的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陈建锋脸上。
“他们连夜撤走的时候,还了多少。”
“后勤仓库的接收回执单我看过了。”陈建锋合上本子,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只还了九十三米。”
少七米。
数字彻底对上了。张乔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铜屑一把攥在手心里。
借军用通讯线做临时供电,本来就是严重违规。
要是没有吕副站长在中间批条子打掩护,打桩队根本连线的皮都摸不到。
现在人跑了,线还平白无故少了七米。
陈大炮盯着桌上那截只有十公分长的断头。
“剩下的六米多在哪。不会凭空蒸发了。”
他转头看向老莫。老莫一个字没多说,转身拎起墙角的平头铁锹,顺脚踢了一把正蹲在旁边看图纸的曲易。
“走,带上家伙干活。”
曲易正捧着一张破电机图纸出神,被踢得一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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