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抽丝剥茧,底牌就位(2/2)
先抠出一片灰白碎壳,再往深处刮,竹片碰上硬物,发出细碎的刮响。
马灯凑近。
管底挤着一层细碎发亮的结晶,厚处快赶上半片指甲。
“结晶了。”曲易看着手套上的白屑,“这得灌过多少回。”
“别往鼻子前凑。”
陈大炮把玻璃瓶递过去。
“刮进去。摘手套先洗手,洗手水倒石灰坑。”
曲易把结晶一点点刮进瓶中。
陈大炮拧紧瓶盖,用铅笔在瓶身写下日期和机组编号,又举到灯下。
“底下颜色深,上头颜色浅。灌过好几回。最早一层,比三号机组出问题还早。”
曲易从管底钻出来,胳膊肘蹭了一片铁锈。
他盯着瓶子,耳根慢慢热起来。
换垫片那天,他就蹲在这个位置。管子离他的手不到一尺,他光顾着查法兰,连回水弯也没往下摸。
大炮哥连管子都没拆,伸手走了一遍,就找到了沉积处。
“我修了这么多年机器,眼睛还不如您一只手。”
“少贫。”陈大炮把瓶子递给张乔,“跟三号那瓶封在一起,随丰收号送温州,交周安国送化验。”
张乔把瓶子贴胸口揣好。
“那阵子在岛上干活的,是郑有才的打桩队。”
“郑有才是吕国华的表亲。”曲易接上话,“吕国华跟马永强一路,马永强又是韩振邦领进门的。”
“一根绳子。”陈大炮扯下胶皮手套,“拎住一头,整串都得起来。”
回到灶房,沈老头已经坐在八仙桌边,药箱搁在脚下,手里捧着一碗热鱼汤。
“老沈,这么晚还跑一趟?”
“李伟的事,等不到天亮。”
沈老头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信纸。
“张主任回话了。十二号的床位留出来了,骨科三病区最里头那间,窗户朝着院子,门口就是护士站。手术排在十三号上午。”
陈大炮展开信纸。
“登记用什么名字?”
“我跟张主任打过招呼,住院单上填我的远房侄子,名字写沈伟。片子在张主任手里,病情他清楚。名字换一个字,护士也不多问。”
“陪护呢?”
“头三天夜里得有人守着,换药翻身都要搭把手。”
门边的老莫开了口。
“我去。”
陈大炮看他。
“你刚从上海回来。”
“医院里认得工装那张脸的,只有我。”
陈大炮点了头。
沈老头把药箱往脚边挪了挪,眼睛在陈大炮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他行医几十年,给沈家村三代人号过脉,狠人见过,精明人也见过。
眼前这位前一句还说要端王八,后一句已经问起床位朝向和护士站位置。
当初借出铜罗底,换十份病号饭,他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此时再看,岛上往后谁家遇上病灾,能靠的门,怕只剩陈家这一扇。
沈老头咳了一声。
“还有一桩。李伟做完手术,头两个月胳膊抬不过肩,你得看住他,别让他逞能摸扳手。”
“他敢摸,我把扳手焊在地上。”
曲易在门口憋着笑,工具袋差点脱了手。
陈建锋写完一页公函底稿,抬起头。
“爸,手术定在十三号,丰收号十二号走。给周安国那头的公函,我十一号从团部机要口发,比船早到一天。”
“机要口,不经通讯室?”
“机要口的件加封,经手人要签收。刘小军够不着。”
“行。”
张乔把两只样本瓶裹上棉絮,塞进木盒,钉好盒盖。“船台那头,我今晚回周安国一个收到?”
“回。再加一句。”陈大炮把信纸塞进衣兜,“十三号之前,请他派人守住韩振邦那间顾问办公室。先别动他,看他见谁。”
老莫摩挲着相机皮套。
“他要是闻着风跑了呢?”
“一个退到二线的老头,能往哪儿跑?”
陈大炮抓起烟丝,塞进烟锅。
“女婿的货栈,名下的桑塔纳,马永强的科长位子,他哪样舍得下?”
他划着火柴,火光照过眉骨。
“舍不下的人,只会想着先把咱们摁住。”
沈老头拎起药箱起身。
“东西都齐了,就等船。”
曲易顺嘴接了一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大炮划着火柴,烟锅里亮起一点红。
“东风?”他吐出一口烟,“十三号那天,老子就是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