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铁汉柔情,剔除病灶(2/2)
李伟偏过头。
“那小子记性好。”
陈大炮看向他。
“小草也一样。她记得你每天几点回宿舍,记得你左手拧扳手的样子。你这只手保住了,往后抱她、牵她、给她扎辫子,一样都不少。”
陈大炮把苹果皮团起来,扔进纸篓。
“急个屁。安心养病,小草有老子罩着。”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步子急,落地重,节奏也不对。
老莫的视线移向楼梯口,帆布包拉链被他无声拉开一寸。
一高一矮两个人从楼梯拐出来。
高个子穿皮夹克,矮个子提着黑塑料袋,袋口鼓着,里头硬物顶出一道棱。他们低着头往病房走,经过护士站时,高个子偏头看了一眼值班台。
老莫从门口闪出去,脚步没发出半点响动。
高个子抬头,脚步顿住,右肘已经朝老莫胸口撞来。
老莫侧身让开,左手扣住他的腕子,顺势一拽。高个子肩膀撞上墙,反手去抓老莫衣领。
老莫抬掌托住他的下巴,手腕一送。
“嘎嘣”一声闷响,高个子的嘴歪到一边,整个人软下去,膝盖磕在墙裙上。
矮个子转身要跑,脚还没迈出去,老莫已经扯住他后领把他摔进墙角。黑塑料袋掉在地上,里头滚出一只铁管和半截麻绳。
老莫一脚踩住铁管,弯腰从矮个子口袋里摸出一张折纸。
纸上写着:
骨科三病区,最里间。
字迹潦草,墨水洇了一半。
他把纸条揣好,拎着两个人的后领拖进楼梯间。
高个子的下巴已经脱了臼,嘴合不上,涎水顺着领口往下淌。矮个子两条腿打着哆嗦,话还没说出口,老莫的拇指已经按上他的喉结。
“谁派你来的?”
矮个子的眼珠子乱转。
老莫的拇指往下加了一寸力。
“再问一遍。”
“马……马科长的人让来的……说盯着姓李的……”
老莫松开手。矮个子瘫在楼梯上咳得喘不过气。
“滚。”老莫把两个人的鞋带系到一起,推出侧门。“回去告诉你们的人,马永强已经在里头了。再来一个,我卸的就不是下巴。”
两个人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口。
老莫回到病房门口,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
陈大炮看了他一眼。
“巷子里的。不知道马永强已经倒了,还按老规矩来盯人。”
“收拾了?”
“卸了一个下巴。另一个吓尿了。”
陈大炮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拇指上试了试刃口,又收回去。
“温州这池子,水还没见底。”
李伟躺在枕头上,听着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护士站的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小块暖光。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晨,推车进了手术室。走廊里只剩陈大炮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旱烟杆搁在膝盖上,烟锅空着。
老莫守在楼梯口,目光扫过每一个上楼的人。
一个半钟头后,手术室的门推开。张主任摘下口罩,手套上还沾着碘伏。
“剔干净了。钙化核比片子上看着还大一圈,已经顶到肌腱边上了。再拖半年,这条胳膊就废了。”
陈大炮站起来。
“往后能抬起来?”
“恢复期老实养着,两个月后正常活动。重体力活三个月以后再说。”
陈大炮把旱烟杆别回腰间,朝手术室里看了一眼。李伟还没醒,脸色发白,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陈大炮收回视线。
“老莫,给岛上发电报。”
老莫从包里掏出纸笔。
“写什么?”
“手术成。”
陈大炮走到手术室门口,伸手扶住推车的边栏,跟着护士往病房走。推车的轮子在水磨石地上吱呀响,他的脚步稳得像踩在自家灶房的砖地上。
病房里,他把李伟安顿好,拉上窗帘,在床边坐下。
老莫在门口把电报稿折好揣进兜里,低头看了看巷子那头的天光。温州的街上,梧桐叶子落了一地,扫街的大姐推着竹扫帚慢慢走过去。
他靠着门框,把帆布包的带子收紧了一扣。
李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搁着半个苹果,旁边立着一只铁饭盒。
陈大炮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带着一股旱烟的干涩味。
“醒了就别乱动。饭盒里是红梅给小草蒸的米糕,你闺女让我带给你,说爸爸吃了就不疼了。”
李伟的喉咙堵了一下,眼眶发烫,可他没出声,只是把那只手慢慢伸过去,指尖碰到铁饭盒的盖子,摸到一层还没散尽的余温。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打在白墙上,一片一片,像小草画在纸上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