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爷爷抵京先安家(2/2)
箱子旁边摞着帆布袋、一只扎紧口的麻袋和两个铁饭盒。
陈大炮踩上跳板,回头看了一眼三号仓库的方向。
灶房的烟囱没冒烟,马灯也灭了。
他收回视线。
“走。”
骆瘸子拨动舵盘,柴油机突突作响。丰收号退出泊位,船头对准温州方向。
海风拍着船舷,老莫把帆布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摸过。
干贝碎裹在锡纸里,鱼汤料包扎了三层塑料布,孩子的米糕装在铁饭盒里拿棉布隔热。
另一只铁饭盒里是冻蟹样品,底下垫了碎冰。
陈大炮坐在舱壁边,膝盖上搁着木工箱。
他把夹层拉开,铜筛和手抄副本都在,旁边是陈安的木刀和陈宁的一只布娃娃。
他看了老莫一眼。
“木刀跟布娃娃分开放。”
老莫已经把两样东西隔了一块棉巾。
“分了。一个会哭,一个会砸脚,不能混。”
陈大炮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倒分得清。”
“上回,陈宁把木刀塞我鞋里,我拔了半天。”
陈大炮没接腔,把木工箱的夹层合上,手掌在箱面上压了压。
温州港的灯塔从雾里冒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栈桥上的柴油灯照着湿漉漉的石阶。
陈大炮扛着木工箱先下船,老莫背着帆布袋跟在后头。
走到石墩旁,老莫把帆布袋放下,从内兜抽出一张折好的行李单,借着灯光逐项核对。
手指划到第七行,停了。
“大炮哥,少了一样。”
陈大炮把木工箱放下。
“什么?”
老莫把单子递过来,指尖点着“宁宁木勺”四个字。
陈大炮的手指在字上停了一息。
那是他走之前用边角料车出来的小勺子,柄上刻了一朵小花。
临走那天早上陈宁趴在他肩膀上,奶声奶气地说过一句。
爷爷,宁宁要有自己的勺。
他翻开木工箱夹层,铜筛、碎砖、布娃娃,没有木勺。帆布袋里也找了一遍,干贝碎和米糕挤在一处,勺子不在。
“可能落灶房了。我回去拿。”老莫已经把帆布袋的带子搭回肩上。
“等一等。”
陈大炮的手指碰到木工箱底板下头的夹缝,摸出一张对折的纸。纸不厚,折痕压得板正,是林玉莲惯用的旧体小楷。
他展开纸,柴油灯的光照上去。
煤球二百斤已定。床铺三张,两大一小,棉被已借。
托幼手续办妥,陈安陈宁明天入园。
白面二十斤、碎米十斤、盐一包,均已备。
院墙东南角裂缝需补灰,窗纸破了两张。炉子通风口堵了,已请邻居王大爷通过。
最底下一行字比上头的都小。
爸,这边的事我先顶着,您不用急,我先看看孩子。
老莫凑过来看了一眼纸上的字。
陈大炮把清单折好,插进上衣内兜,用手掌压了一下。
“木勺的事不急。到了京城,我再给宁宁车一把。”
他扛起木工箱,踩着湿石阶朝岸上走。
老莫跟在后头,帆布袋带子勒进肩膀,脚步踩得稳。
栈桥尽头停着冷柜车。
老莫拉开车门,把行李码进去。陈大炮坐上副驾驶,把木工箱搁在膝头,掌心贴着箱面。
引擎发动,车灯扫过港口的石墩和缆桩。
老莫挂上挡,车子驶出停车场。
“先去火车站,还是先找地方歇一晚?”
陈大炮把内兜里的清单又摸了一下。
“直接买票,赶最早的一班。”
老莫踩下油门,冷柜车汇入温州港外头的马路,车灯在黑暗里劈出两道白光。
陈大炮没说话,把木工箱的夹层打开一条缝,指头碰了碰里面那把铜筛的边角,又合上了。
窗外路灯一根接一根往后退,温州的夜色浓得像锅底。
老莫盯着前方的路面,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干干净净,没有尾巴。
他把车速稳在四十码,嘴里冒出一句。
“林掌柜那张单子,连炉子通风口都写上了,您倒还惦记一把木勺。”
陈大炮靠着椅背,旱烟杆横在膝头,烟锅空着。
“勺子是孙女的,单子是儿媳的,一样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