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黑车停五分,车牌入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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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宁吃完梨片,从矮桌底下摸出小本子,翻到新页,用铅笔头歪歪扭扭画了一道竖线。
“哥哥回来1天。”
她举起本子给陈安看。
“对不对?”
“对。”
“明天画2。”
陈安把碟子里最后一片梨推给她。
“你画,我来数。”
陈宁接过梨片,咬了一口,含糊着说:“宁宁数得也对。”
林玉莲从灶房探出头。
“宁宁,嘴里有东西别说话。”
陈宁捂住嘴,眼珠子转了转,把梨片嚼完咽下去,才冲妈妈笑。
“妈妈,没了。”
石榴树的影子在矮桌上晃。陈大炮把水果刀收进腰间布套,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梨皮还盘在石墩边,风一吹,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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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日头往西沉,莲花胡同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大炮蹲在院里择白菜帮子,手里的菜刀把老叶劈下来,码到盆边。
胡同口传来发动机的声响。
那声音跟驴车不一样,跟送煤的板车也不一样。低沉,匀净,像是憋着劲儿在走。
陈大炮手里的菜刀没停。
老莫正在厢房门口劈柴,斧子举到一半,耳朵先动了。
他把斧子插在木桩上,侧身贴到院墙边。从墙根的豁口往外看,胡同东头拐弯处,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正慢慢滑过来。
车速极慢,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车身擦得干净,前挡风玻璃后头看不清人脸。车窗是深色的,只隔约露出一截深蓝袖口搭在窗框上。
老莫右手摸进棉袄兜,指尖碰到炭笔和纸片。
车在胡同口的槐树底下停了。
发动机没熄。
排气管冒着白烟,烟气贴着地皮散开,扫过墙根的砖缝。
老莫从豁口挪到院门后头,门缝正对着车尾。车牌挂在保险杠上方,黑底白字。他抽出纸片,炭笔尖在指肚上点了点,一笔一划记下去。
沪A,后头四个数字。
记完,他又盯着车轮。前轮毂上有一道漆面刮痕,右后轮胎侧壁蹭了泥,泥色发黄,跟京城的灰土不一样。
一分钟。
两分钟。
院里,陈大炮劈完白菜帮子,拿起嫩心抖了抖水,丢进笸箩。
他没抬头,也没朝门口看。
三分钟。
陈安从矮桌旁站起来,歪着脑袋往院门方向听了听。
林玉莲从灶房出来,看见孩子站着不动,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安安,进屋。”
陈安跟着妈妈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四分钟。
老莫贴在门缝旁,呼吸压得极浅。他看见车窗降了两寸,一只手伸出来弹了弹烟灰。手指细长,指甲剪得齐整,中指上箍着一枚暗色戒指。
烟灰落在槐树根上。
五分钟整,车窗升上去。
发动机转速提了一下,车身缓缓往前滑动,经过院门口时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车过了院门,过了石榴树投在墙上的影子,往胡同西头驶去。
槐树叶子被尾气一冲,落了四五片。
老莫等车声彻底消失,才从门后出来。他把纸片在灯下又核了一遍字迹,折成小方块,走到石榴树下。
陈大炮正拿笸箩里的白菜往灶房搬。
老莫把纸片递过去。
陈大炮放下笸箩,看了一眼。
沪A,四个数字。,停五分钟,未下人。
“沪牌。”
老莫点头。
“弹烟灰的手,中指戴戒指。”
陈大炮把纸片折好,走进灶房,从案角翻出灶台笔记。
翻到第一页,那半个“里”字焦黑的纸角还夹在里头。
他把纸片塞进纸角旁边,合上笔记,放回原处。
林玉莲抱着陈宁站在灶房门口。
“爸。”
“择菜呢,外头有辆车路过,走了。”
“什么车?”
“黑色的,上海牌。”
林玉莲的手在女儿背上收紧了一下。
“上海的车,跑到这条胡同来?”
陈大炮蹲回灶台前,捡起白菜帮子往锅里丢。
“看咱家的眼睛越多,说明咱家越值钱。怕的是没人看。”
他拧开灶门,往里添了两根劈柴。火苗舔上锅底,白菜帮子在热油里嗞嗞响。
老莫退到院里,搬起小马扎坐到墙根。
天擦黑了,胡同两头的路灯还没亮。
他抬眼朝东头望过去。
孙大妈家的院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灯光。
再往东,巷子尽头拐角处,文具店的窗户黑着。
老莫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眯着眼等。
灶房里传来炒菜声,陈宁在屋里拍手数数,数到三,又从头来。
槐树叶还落着,一片贴在院门的铁门闩上,风吹不掉。
老莫盯着巷子那头,盯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文具店的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