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六个伙计三斤馒头,张师傅摘牌匾(2/2)
“好嘞!温老爷子您先坐,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不多时,一碗白玉似的豆腐脑端上桌。
琥珀色的卤汁浇在顶上,干贝丝、虾皮粒混着翠绿的葱花,热气一熏,满堂都是海鲜味。
温老爷子拿起白瓷勺,连豆花带卤汁舀了一大口,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滑动,半晌没说话。紧接着,他睁开眼,一勺接一勺,不过片刻工夫,整碗豆腐脑见了底,连碗边的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推,抬手招了招马婶。
“马婶,你去后院跟陈师傅带句话。”
“您老吩咐,哪儿不对味吗?”
“对味!太对味了!”
温老爷子拿帕子擦了擦胡子,摇着头感叹。
“你跟陈师傅说,这碗豆腐脑,别家学不去。卤里头那点海鲜味,满京城找不出第二家。这话可算不上夸他,是夸南麂岛那片海啊!”
周围几桌刚坐下的老街坊一听这话,纷纷嚷嚷起来。
“马婶,给我也来一碗海鲜卤的!”
“算我一个!才三十碗,晚了可没了!”
前厅热闹成一团,直到下午两点多,人潮才渐渐散去。
陈大炮正在后院灶房里忙活,院门外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张师傅摘了那顶破草帽,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亲自拎着两坛封着红泥的酱坛子,跨进了灶房门槛。
“陈师傅,按您说的三七开,我重新熬了一锅,您给验验。”
张师傅把酱坛子往地上一搁,一抬头,目光突然定在了灶房正中间的长案板上。
案板上头,整整齐齐摆着三口大小不一的锅。
左边是生铁锅,中间是粗砂锅,右边是一口擦得锃亮的黄铜锅。每口锅里都盛着清水,水底各自泡着一根巴掌长的辽参。
张师傅愣了愣,走到案板前,指着那口黄铜锅。
“陈师傅,您这是摆的什么阵仗?泡个海参,还得换三样家伙什?”
陈大炮手里拿着水瓢,头也没回,往那口黄铜锅里添了半瓢凉水。
“下月十五,和平饭店交流会要用。京城二十二位老字号掌灶师傅都在,光靠嘴说太虚。到时候把这三口锅端上去,让他们亲手摸,分辨三种锅泡出来的参,肉质和回缩有什么不同。”
张师傅的手指在围裙边蹭了两下。
“您就这么把法子摆出来?”
“灶上有真功夫,锅端上去就知道。”
张师傅看向水里的辽参,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陈师傅,京城灶行里,谁家都藏着两手。您这一摆,二十二位师傅都得看清。”
陈大炮拿布巾擦干手。
“让他们看。”
“您就不怕有人学走?”
“学得走刀口,学不走火候。手艺落在锅里,靠人守。”
陈大炮放下水瓢,拿布巾擦干手,这才转过身,正要伸手去揭地上的酱坛子。
张师傅却往前跨了一步,犹豫了一下,伸手探进怀里,贴着胸口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只用油布裹了三四层的四方包袱,双手递到陈大炮面前。
“陈师傅,我今儿来,除了送酱,还有件私事。”
张师傅低着头,手指死死扣着油布的边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这是我爹临终前塞进酱缸底座下的东西,压了整整四十年,我连吴掌柜都没给看过。昨天尝了您调的酱,我想了一宿……您要是信得过我老张,帮我掌掌眼,看看里头夹着的那页纸,到底写的什么名堂!”
陈大炮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经年累月的黄豆霉味。
他一层层解开油布,里头露出一本页面发黄发脆的手抄册子,封皮上用浓墨写着三个大字:《酱方录》。